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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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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所见的沈令漪,是大梁堂堂中宫皇后,稳居后位,独得帝王极致偏爱,六宫无人敢僭越,朝野无人敢轻视,尊贵无双,是所有人艳羡仰望的存在。

她从未想过,这般风光无限的皇后,初入北梁深宫时,竟也有过那般凄惨孤苦,无人庇佑的冷宫岁月。

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先前皇后提点她的那句:人心是慢慢相处出来的,安稳是慢慢熬出来的。

原来皇后的今日,不是与生俱来,皆是从无数磋磨委屈,孤身隐忍里一点点熬出来的。

心底最后一层防备,彻底崩塌消散。

迟疑良久,达穆雅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紧绷的酸苦终于流露,嗓音轻轻弱弱,带着满心无奈。

“皇后,妾……妾真的不知该如何言说。王府上下,待妾的确礼遇周全,无人苛待,病痛有医,冷暖有衣,旁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有些话,纵使妾说出口,旁人也未必会信,只会觉得妾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令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尽管直言。今日无外人,只有两个远嫁异乡的女子。无论你说什么,今日之言,永不出此殿门。”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抚平了达穆雅所有的顾虑。

她鼻尖微微发酸,垂下眸,慢慢道出自己积压数月,无人可诉的所有心里话。

“云夫人胸襟开阔,主动让出王妃尊位,待我亲厚和善。可妾心里清楚,名分虽让,实权从未旁落。王府大小事宜,依旧尽数握在云氏手中。我所有吃穿膳食,衣饰鞋袜,日常供给,无一不是她亲手安排。”

沈令漪顺势轻声追问:“平日里吃穿用度,可是不合你心意?”

达穆雅眼底满是无力:“妾自幼长在草原,惯了粗放干爽的吃食,喜肉食清淡,果蔬鲜甜,最忌重油重盐厚腻的膳食。可王府日日皆是中原菜式,油脂厚重,口味浓郁,妾实在难以入口,每每勉强吃上两口,便心口闷胀,反胃不适。”

“妾曾委婉提过想要换些清淡吃食,云氏却温柔规劝,说我既已嫁入中原王府,便是中原妇孺,理当顺应中原规矩习性,若是一味固守草原习气,不肯入乡随俗,久而久之,必会被人轻视诟病,落得不知礼数,难以教化的名声。”

话说得温柔得体,句句都是为她着想,让她半分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沈令漪静静听着,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达穆雅咬了咬唇,继续细数那些藏在温柔礼数里的束缚。

“衣物亦是如此。我自幼穿惯了舒展自在的衣衫,云氏为我量身裁制的衣物,皆是中原的样式,里衣束身极紧,箍在身上,日日勒得我胸腹发闷,白日端坐难受,夜里卧寝难安。”

“我曾试着松缓衣带,却被侍女劝止,说是夫人特意吩咐,中原贵女礼数端庄,衣衫规整束身,方能体态端雅,合乎礼制,只需日日习惯,久而久之便不觉难受。”

沈令漪:“那你可能出府?”

达穆雅眼底终于浮出一丝落寞:“我闲暇想要出府逛街,看看市井烟火,尝尝街边小吃,每次提前报备,想要征得夫人应允。可每一回,下人要么回禀夫人公务繁忙,无暇批复,让我暂且等候,要么便是报备之后一拖再拖,等到日暮天黑,最终也没能踏出府门半步。”

“偶有几回难得应允出府,云氏必会安排大批侍女小厮层层跟随,前后簇拥,寸步不离。市井街边的寻常小吃,一律不许我触碰,说是粗陋不洁,容易伤身,皆是为我身子安稳着想。”

所有管束,都是体贴关怀,让她连半句怨言都无从说起。

沈令漪听完,轻声问:“云氏平日,可曾与你闲谈交心,排解乡愁?”

达穆雅闻言,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极淡,满是苦涩无奈:“云夫人说是我有什么心事都可以找她说,可我真去找她了,她却每次都在打理府中琐事,应酬权贵命妇,忙碌不休。偶尔王府设宴,席间众人谈论的皆是北梁风土,世家旧事,府中俗务,句句都是我听不懂,融不进的话题。我静静坐在一旁,插不上半句话,头到尾,都像一个多余的外人。”

沈令漪沉默片刻,继续追问最关键的一处:“那端王待你如何?”

提及端王,达穆雅眼底的苦涩更重了几分。

“端王待我,亦是礼遇,每月固定留宿我院中两次。可他每一次前来,多半时候云氏都在身侧相伴。妾曾有一回远远看见端王独自往我院中走来,以为终于可得片刻独处,可偏偏此时云夫人出现,唤住端王,不过三两句话,便将他引走。”

“妾一时好奇,悄悄随步望去,只见端王与云氏言语温存,对视默契,多年夫妻的情深意重,相知相惜。妾听见,端王对云氏轻声坦言,他这一生,心中唯有原配发妻一人,旁人不过是礼制规矩。”

话音落下,达穆雅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她看似端坐高位,名分尊贵,礼遇无双,实则从头到尾,都是这场原配情深的婚姻里,最多余,最尴尬的外人。

说完这些积压数月的心里话,她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顺着眼尾悄悄滑落。

她瞬间慌乱抬手,抬手拭去,用力压住眼底的湿意,收敛所有脆弱,勉强扯出一抹得体的笑意,转头看向沈令漪,语气带着满满的自责与惶恐。

“是妾多嘴矫情了。王府待我已然极好,锦衣玉食,尊荣体面,我本该知足,不该在此满腹牢骚,还请皇后勿怪。”

沈令漪静静看着她强装安稳,眸光微微一挑。

好一个云氏。

从无打骂苛责,争风吃醋,尖锐对立,只用极致周全的礼数,温柔体贴的规矩,不动声色的隔绝,一点点磨掉人的性子,隔绝人的温情,让人受尽束缚却挑不出半分错处,连委屈都无从言说。

相比之下,自己的处境倒是要好些,好歹自己如今能够依靠陛下,还有两个女儿可以依仗。

那些口口声声自立自强,不依附他人的贵妇,怕是没有一个人陷入过公主这般孤立无援的处境吧。

脑海中骤然翻涌出前年岁除的一桩旧事。

彼时她立足未稳,宫里人人冷眼旁观,暗自排挤。

云氏主动前来景和殿走动,言语温和,态度亲近,陪她闲谈解闷,还善意提点,让她多加提防贵妃苏青黛。

看似真心交好,贴心提点。

后来,她立于人群之中,正观看爆竹,身后忽然袭来一股猝不及防的大力,直直将她往前狠狠一推。

身前便是燃放烟花的禁地,烟火炸裂四溅,稍有不慎,便是灼伤毁容,甚至重伤殒命的下场。

千钧一发之际,是萧昭崚反应极快,一把将她狠狠拽回怀中,堪堪避开灾祸。

当时天黑,周遭人群拥挤混乱,人声鼎沸,视线交错,谁也看不清暗处出手之人是谁。

她细细回想,靠近她身侧,有动机如此的,是贵妃苏青黛,还有一直温和陪看,似最无害的云氏。

她始终没有确凿证据,无从查证真凶,便一直压在心底,不曾深究。

可今日听完达穆雅这一番细诉,再回想云氏一贯温柔假面下的深沉城府,不动声色的掌控,那一日暗处推手之人,最大嫌疑,便是看似温婉大度,与世无争的云氏。

她从前那般刻意亲近,假意提点,未必是真心交好,多半是刻意试探,暗中观望。

她甚至不惜暗中出手,借灯会混乱试探帝王对她的在意程度。

心思深沉,藏得滴水不漏,数十年如一日伪装大度,最是可怕。

一旁的达穆雅见皇后久久沉默不语,心头瞬间更慌了:“是妾妄言多嘴,搬弄是非,还请您千万不要告知端王与云夫人,妾日后定然安分守己,再也不敢胡乱倾诉心事了。”

她生怕自己一时坦诚,换来日后无尽的磋磨与排挤。

沈令漪缓缓收回纷乱思绪,回过神来,再次伸手,稳稳握住她微凉颤抖的手。

“别怕,今日你我所言,仅此一次,止于你我。”

沈令漪看着达穆雅眼底残存的后怕,心中了然,柔声开口:“方才听你所言束衣紧绷难耐,到底是何等中原女子穿戴,竟日日受这般拘束。可否让我一观?”

达穆雅闻言,迟疑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配合着沈令漪的动作,任由对方轻轻拨开外层雅致的衣衫。

外层衣袍褪去,内里的模样映入眼帘。

并非中原贵女寻常的内衣,而是一圈密不透风的白布条,层层缠绕,紧紧勒缚,从胸肩之下牢牢箍住腰身胸腹,缠绕得紧实僵硬,没有半分松动的余地。

布条勒得肌肤微微泛红,将女子本该柔软舒展的身形硬生生束得平整紧绷,甚至隐隐压得身形变形,窒息感扑面而来。

沈令漪看着眼前严苛紧绷的束缚,眉心瞬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发问:“你日日都是这般穿戴?”

达穆雅垂着眼,看着身上层层缠绕的白布条,语气无力,早已习惯了这般煎熬:“是,从晨起穿衣到夜间就寝,日日都要勒着。云夫人说,这是中原女子的规矩,世家贵女皆是这般穿戴,端庄守礼。唯有每逢端王临我院落,需要侍寝的那两日,夫人才会提前命人为我松开束缚。”

她顿了顿,复述着云氏那些看似体贴,实则算计的言辞:“夫人说,侍寝之时若是依旧层层束裹,只会耽误时辰,耗费端王心力,失了女子温顺本分,故而唯有那两日可以破例摘下。”

寥寥数语,将云氏的伪善算计揭露得淋漓尽致。

怕是云氏也不愿意让端王知道,她做出这般阴险的算计,所以才会让侍寝那两日解开这束缚,不让端王看到。

达穆雅又道:“对了,还有今日,云夫人也没让我穿。”

沈令漪追问:“那为何你今天还穿了?”

达穆雅:“云夫人时常跟我说,中原女子都是这般穿着,是最高的礼数,贵妇更是如此。若是不穿,旁人会看出身形松弛,被人轻视。云夫人虽说今日面见皇后不必太过拘礼,但我怕皇后看出我身形松弛,会训斥我不懂礼数,给端王丢脸,所以还是自作主张穿上了,没有想到晕了过去。”

沈令漪:“所以,她并不知道你今日这么穿?”

达穆雅点头:“嗯。”

沈令漪了然。

这云氏可真是好心眼,让公主给端王侍寝时提前摘下,不让端王看到。

如今来宫里拜见她这个皇后时也让她摘下,不让皇后知道。

她继续追问:“你方才说王府膳食皆是油腻厚重,具体都是何种吃食?细细说与我听。”

达穆雅细细蹙着眉,认真回想王府日复一日的膳桌菜式,语气里满是疲惫:“王府的膳食当真样样精致,瓷盘玉盏皆是官窑珍品,摆盘铺锦缀花。妾从前在草原,日日吃的是清炖羔羊、风干鲜肉、鲜奶果子,口味清润干爽。可王府早膳,常设红焖五花膏肉、酥炸乳鸽、油浸肥鸭,还有重油酱焖鹿肉,每一道都熬得油脂汪满盘面,酱汁厚重黏腻,肥肉层层堆叠,入口便是满嘴油膏,香是香的,可腻得人舌根发沉。”

“午膳必有炙烤肥羊段,刷满厚油浓酱,文火反复炙煎,油汁尽数锁在肉里,还有酱煨猪蹄,蜜油肘子,重油焖鹅,皆是整日慢炖,把所有油脂全都熬进肉中,一口下去满嘴腴油。”

“晚膳也是油炸绯色酥肉,厚油嵌肉春卷,重油酱烧排骨,就连配菜,也都是用油焖,油煸的法子烹制。府中厨娘似乎不懂清淡做法,但凡荤菜必重油重酱,点心必油炸蜜浸,日日轮番换着花样来,今日焖肉,明日炙羊,后日卤蹄,菜式名目看着日日不同,内里终究逃不开一个油字。”

“妾初入府时,想着入乡随俗,硬逼着自己小口吞咽,可日日这般厚腻荤腥堆积在腹中,久而久之,根本受不住。常常才吃两三口,便心口闷胀,喉咙里全是油腻。妾不懂中原人如何适应这般膳食。”

沈令漪听完,眼底的冷意更甚几分,耐心为她解惑。

“中原吃食繁多,从无餐餐重油厚腻的规矩。寻常世家贵族,日常膳食皆是荤素搭配,清润适宜,重油荤腥只是点缀。更何况大梁族群融合,风俗互通,常有鲜奶、清炖羊肉、干爽肉食、清甜果脯这类贴合草原口味的吃食,荤素皆宜。想来云氏刻意为之,让你误以为北梁人皆是如此。”

达穆雅怔怔地听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言语。

她一直老老实实以为是自己水土不服,不懂中原规矩,从未想过,这日复一日的煎熬,不是理所应当,而是旁人刻意的算计。

沈令漪目光落回她身上紧绷的白布条,继续道:“中原女子内穿诃子、抱腹、心衣,无论尊卑,皆透气舒展,从无这般层层硬勒的规矩。这般勒法阻碍气息,若长年穿戴,自然会脾胃不畅,心绪郁结。”

达穆雅:“……”

听闻这话,她眼泪又掉了下来:“竟是如此吗?”

沈令漪:“你若不信,我可把宫中的那些女官都找来,解开衣裳给你看看,中原女子并不如此裹体。”

达穆雅咬着唇,不知所措:“我,我实在太蠢了,居然今日还穿上了,居然真的相信了。”

沈令漪微微皱了皱眉:“别这么说自己,你只是被那些有心之人利用,况且你孤立无援,又能如何?这不是你的错。幸好你今天穿上了,要不然哪天你气血郁结,被勒死了,都没人会知道。”

说着,她抬手:“我帮你解开。”

达穆雅下意识抬手,轻轻攥住了沈令漪的手腕,眼底藏着一丝本能的惶恐。

沈令漪对上她慌乱的眼眸,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四目相对片刻,达穆雅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

沈令漪一点点解开层层缠绕紧绷的白布条。

一圈又一圈僵硬的布条缓缓松开,束缚胸腹的重压褪去,积压已久的窒息感慢慢消散。

布条尽数取下的那一刻,达穆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眼瞬间舒展,整个人都轻快了大半,连呼吸都变得顺畅。

沈令漪细心为她整理好内里软衣,再将外层衣物穿戴妥当,恢复了端庄得体的模样,询问:“是不是舒服多了?”

达穆雅用力点头,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笑意:“是,舒服太多了,浑身都轻快了。”

……

景和殿外,尚食局的宫人提着层层食盒而来,带队的是兰心。

食盒里皆是刚烹制好,温润滋补,清淡养胃的孕期膳食,没有半分厚重油腻。

恰逢此时,萧昭崚处理完紫宸殿的公务,径直往景和殿走来。

他一眼便看见殿外列队的尚食局宫人,出声询问兰心。

“此时尚未到宫中用膳时辰,何来这么多食膳?”

兰心连忙回话:“回陛下,是皇后特意吩咐奴婢烹制置办的,皆是温润清淡,安胎养胃的吃食,是专为孕妇准备。”

“孕妇”二字入耳的瞬间,萧昭崚周身的气息一变。

他连日来满心顾虑,日夜提防,最怕的就是沈令漪再度有孕,重历难产鬼门关。

此刻听闻孕妇二字,心头又惊又喜,混杂着极致的后怕与忐忑,根本来不及细想旁人,心底第一时间认定是自己日夜提防的事终究发生了。

他全然顾不上身后随行的仪仗,脚步加快,大步朝着景和殿内奔去。

踏入内殿的瞬间,他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迎上来的沈令漪身上,伸手稳稳扶住她的双肩,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之上,语气又惊又喜,还带着浓重的自责与惶然。

“你又有孕了?”

他眼底满是懊悔,低声自语:“朕明明日日小心翼翼,怎么还是……”

看着他眼底混杂的欢喜,后怕与自责,沈令漪忍不住弯唇轻笑,抬手安抚他紧绷的肩头:“不是妾。是达穆雅公主,今日后宫小聚,公主昏厥,妾留她在殿中休养,太医令诊脉确认,公主已有身孕。这些膳食,是妾吩咐尚食局为她准备的吃食。”

听完解释,萧昭崚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下来。

他方才仓促急切的失态,尽数消散,重新恢复了帝王气度,只是扶着沈令漪肩头的手,依旧带着未散尽的温热力道。

殿外尚食局宫人已然将所有食盒尽数搬入。

沈令漪转头吩咐:“尽数送入内室榻边小案,给公主慢慢食用。”

宫人躬身领命,入内安置妥当。

萧昭崚抬手顺势将沈令漪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朕的皇后,温和宽厚,心怀仁善,待旁人素来周全妥帖。”

沈令漪靠在他怀中,轻声回话:“这是妾分内该做的。”

稍作停顿,她微微抬眸看向萧昭崚:“陛下,妾素来只听闻端王虚名,不知其本性如何?”

萧昭崚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发问:“好端端的,突然问起端王做什么?可是方才公主与你说了什么?”

沈令漪笑意温婉,坦然作答:“并无他事。只是妾与公主皆是远嫁和亲之人,难免心生同情。妾只是想知晓,她所嫁之人品性如何。”

萧昭崚闻言,眼底的疑虑尽数散去。

“端王早年野心极重,兵权在握,声势浩大,一度可与朕抗衡,暗中图谋不少。朕登基之后,步步收权削势,尽数收回他手中兵权,屡次压制其势力,又将他唯一的嫡子外派远地任职,常年不得归,断了他大部分念想。”

“他后来主动收敛锋芒,宽厚温和,待人谦和。可此人外表坦荡,内里城府极深。”

他顿了顿,断言公主的处境:“不过你大可放心,纵使他城府深沉,也不会刻意苛待和亲公主。宗室礼制,两国邦交摆在眼前,他素来爱惜羽翼,礼数体面必然周全。”

沈令漪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云氏的私下磋磨,温柔禁锢,是私人心机,端王的体面周全,冷眼旁观,是宗室权衡。

一人暗处作恶,一人明面纵容,可怜达穆雅孤身一人,被困其中,受尽委屈却无处言说。

她抬眸看向帝王,语气恳切:“陛下,妾有一事相求。公主如今初孕胎弱,身子孱弱,极需静心休养。妾恳请陛下恩准,让公主暂住宫中静养,待胎相彻底稳固,身子调养康健后,再送回端王府不迟。”

萧昭崚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为何要留她在宫中?莫非端王府暗中苛待于她?”

若是王府真有欺凌之举,他绝不轻饶。

沈令漪摇了摇头。

“端王府待她,礼数周全,吃穿无忧。只是公主身负邦交重任,如今怀有身孕,乃是大喜。若是此番养胎生子,尽数落在端王府,所有恩情体恤,都会归在端王名下。赤鞨部族感念的,便是端王的善待周全,久而久之,赤鞨人心便会偏向端王府。”

她抬眸,轻轻一语点破关键:“若是让公主在宫中养胎,由太医院日日值守,皇家礼制悉心照料,便是皇恩浩荡。赤鞨上下感念的,是是陛下的仁厚恩德,而非端王个人。”

若陛下贸然处置了端王府,公主的委屈被公之于众,赤鞨那边想来也会心生不满,怪陛下自己不愿意纳妃,把他们的公主嫁给了端王,又遭到苛待,难免心生疑心,而公主也不可能被送回赤鞨,日后处境更是艰难,所以此事还是压下去较好。

萧昭崚眸底思虑微微一动,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眼底掠过赞许。

他抬手收紧怀抱,将她搂在怀中,语气带着全然的认可。

“一切由你做主,想让她住多久,便住多久。宫中景和殿偏殿,静心阁皆是清净雅致的休养之地。”

沈令漪眉眼弯弯,温顺躬身:“多谢陛下成全,那边养在静心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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