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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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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厉的威胁,吓得八名宫女亡魂皆冒。

众人再也不敢迟疑,连忙俯身拼命磕头,连连叩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与惶恐。

“皇后饶命!奴婢们不敢!奴婢们誓死保守秘密,绝不敢外泄只言片语!求皇后开恩!”

看着众人彻底惊惧臣服,沈令漪才放缓语气。

“你们记住,为主者是天,为奴者是命,纵使主人真有过错,身为奴婢,若背主泄密,以下犯上,依旧是死罪难逃。否则若是奴婢皆可随意窥探主子秘事,背叛告密,那尊卑何在,规矩何在?今日之事,你们安分守口,尽心办事,便可安然无恙。若是心存异心,哪怕证明你们所言非虚,你们依旧是背主叛奴,必死无疑。”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宫女们吓得浑身发软,不停磕头求饶:“奴婢谨记皇后教诲!绝不敢有半分异心!求皇后饶恕奴婢方才迟疑之罪!”

沈令漪静静看着她们惶恐求饶的模样,片刻后再问:“方才吩咐你们的差事,到底能不能办妥?”

众人不敢有半分犹豫,连连重重叩首:“奴婢能办到!奴婢必定拼尽全力,为皇后寻访良方,绝不推诿!”

“很好。”

沈令漪神色稍缓,淡淡颔首。

“往后几日,我会依次安排你们分批出宫,每日一人,借着采买杂物。置办胭脂香料的名义出宫行事。你们各自用心寻访,务必尽心竭力。都下去吧,谨守秘事。”

“是,奴婢遵旨!”

八名宫女如蒙大赦,恭谨叩首行礼,起身之后井然有序地退出内殿,离去之时个个神色凝重,步履都带着几分慌乱。

待所有人尽数退下,殿门重新关好,殿内只剩沈令漪与刘掌事二人。

紧绷的氛围稍稍散去,刘掌事上前一步,眼底依旧藏着担忧。

“皇后,您此举终究太过冒险。咱们要查的内奸本就藏在其中,其余几人若是有谁嘴碎不慎,或是心生畏惧胡乱乱说,此事一旦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沈令漪端坐在凤榻上,丝毫不见慌乱。

“传开便传开。”

她语气淡淡,带着胸有成竹的沉稳。

“外界若是疯传我假孕欺君,无需我辩解,只需传太医令入殿诊脉即可。”

有孕在身,这便是她最大的底气,也是她布下这一盘局最核心的后手。

“到那时,她们便是实打实的造谣,扰乱宫闱,不用我动手,宫中律法,陛下龙颜,便足以让她们死无葬身之地。”

刘掌事瞬间恍然,心底所有担忧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敬佩。

皇后这一步棋,看似冒险莽撞,实则进退有度,既能借宫女出宫之机暗中查内奸,又能以自身真孕兜底,反手拿捏所有人心,顺便看看谁嘴严,以后能用,一举数得。

……

接下来的数日,端宁殿严格按照计划行事。

沈令漪每日假借日常采买所需,轮流安排一名贴身宫女出宫,对外只说是采买胭脂水粉。

每一名宫女出宫之时,她皆暗中传信谢衍,令其悄然尾随,不远不近暗中跟踪,全程记录每名宫女的一举一动。

八名宫女皆是第一次身负这般机密重任,出宫之后心态截然不同,行为举止各有差异。

前四名宫女,皆是心性单纯,一心畏祸之人。

她们出宫之后满心惶恐,老老实实穿梭在市井街巷,挨个走访城中大小药铺,拘谨地向坐堂大夫,抓药伙计细细询问调理气血,助孕安胎的民间偏方。

有人拿着提前备好的纸笔,认认真真逐条记录,有人不善笔墨,便牢牢记在心底,打算回宫之后细细复述。

还有两名宫女,听闻市井之中寻常药铺偏方有限,特意绕去城外寻常百姓村落,专门寻访那些子嗣繁茂、接连诞育多子的妇人,求教居家调理,助孕养身的土方子,只为尽心办妥差事,没有半分异常。

一路跟踪的谢衍,将所有人的举动尽数看在眼里。

直到第五名宫女出宫。

这名宫女平日里在殿中最为沉默寡言,性情温顺低调,从不争强好胜,向来是最不起眼。最让人放下戒备的一人。

她出宫之后,并未如同其余几人一般走访药铺,寻访百姓,而是刻意绕开热闹繁华的市井主街,专挑偏僻无人的小巷穿梭,一路左顾右盼,频频回头张望,神色警惕,举止鬼祟,处处透着小心翼翼。

她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间位置隐蔽,门面简陋的老旧铺子前。

这间铺子不挂招牌,不做明面生意,藏在深巷最深处,平日里极少有人驻足光顾,看着冷清破败,毫无烟火人气。

宫女站在铺前停顿片刻,确认四周无人窥探后,低头快步走入铺中。

铺门随之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视线。

谢衍立刻收敛所有身形气息,隐匿在巷口梁柱阴影之中,屏息静待。

宫女在隐秘铺子中逗留半刻后,紧闭的铺门才终于被人从内推开。

那名宫女弯腰低头,快步从铺中走出,眼神飘忽,依旧是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察觉的模样。

她脚步仓促,顺着来时的小巷,匆匆忙忙离去,行迹诡异,全然不似寻常办事的模样。

待宫女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尽头,确认四周再无旁人,谢衍才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悄然掠至铺子门前。

他凝神听了听铺内动静,确认无人察觉,手轻轻抵着门缝,借着缝隙向内细细望去。

铺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一名身着粗布短衫的中年掌柜正低头收拾案上杂物。

在无人留意的瞬间,掌柜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条,悄悄将纸条塞进了书架最底层一本厚旧古籍的书页夹层之下。

……

端宁殿正殿的大门被人从内重重合拢,闩木落下,发出沉闷厚重的一声响,彻底隔绝了殿外所有的人声与动静。

殿内伺候的宫人,尽数被尽数屏退。

微凉的风从雕花窗棂缝隙里渗进来,拂动案上摆放的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新开的花,莹白柔嫩,香气清淡,却衬得殿内愈发肃杀。

两道身形高大健壮,气力十足的近身宫女,一左一右,牢牢扣着一名小宫女双臂,不给她半分挣扎余地。

被押着的宫女正是小穗。

她平日里在一众近身侍女里头生最软,看着最是温顺听话,乖巧讨喜,做事勤快利落,平日里总是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也是沈令漪平日里最常使唤,最常近身贴身伺候的人。

此刻的她,双臂被扣住,身体被强行按压着双膝跪地,铺天盖地的恐慌将她淹没。

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半点人声。

沈令漪就立在窗前的长案旁。

她垂着眸,手里捏着一把小巧锋利的银柄花剪,正慢条斯理地打理着青瓷瓶中的花枝。

她轻轻拨弄柔软的花瓣,手腕转动,精准剪掉多余的残枝,细弱的花苞,歪斜的侧枝,一举一动优雅从容。

全程没有回头,背影纤细,气场却牢牢压住整座殿宇。

小穗浑身抖得愈发厉害,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心底一片慌乱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何处出错,为何会突然被这般对待。

她强压着喉咙里的哽咽,低着头,声音细碎发颤。

“奴、奴婢小穗,拜见皇后。”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无声。

沈令漪垂眸修剪花枝,剪刀开合的轻响,在殿里格外清晰突兀。

良久,她才淡淡开口:“你可知,今日突然拘你至此,是为何事?”

小穗脑袋垂得更低,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面,心脏狂跳不止。

“恕、恕奴婢愚钝……奴婢不知自己何处做错,触犯皇后……还请皇后明示!奴婢若是有错,必定好好认罚,尽心改过,再也不敢冒犯皇后分毫!”

她眼底蓄满了慌张的水雾,一副纯良无辜,茫然无措的样子。

沈令漪闻言,修剪花枝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眼眸,余光淡淡扫向身侧立着的刘掌事。

一个极浅的眼神,无需言语,已然示意分明。

刘掌事瞬间会意,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小巧的珍珠耳坠。

耳坠是上等贡品,珠圆玉润,光泽莹亮,做工精致,是寻常女子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贵重物件,这是皇后日常佩戴的私物。

刘掌事捏着那枚耳坠,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发抖的小穗,声音带着严苛的训责。

“你真是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皇后皇后待你何等宽厚仁慈,你不知感恩安分,反而偷皇后的贵重物件!”

小穗惶然无措,浑身的血液变得冰凉。

偷皇后物件?

偷盗主人私物的重罪,落在深宫之中,轻则杖责逐出宫外,重则直接打入掖庭狱,终身不得翻身,甚至株连家人。

巨大的恐惧击溃了她所有的镇定,她再也绷不住,猛地拼命磕头,发出沉闷的声响,急切地辩解。

“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偷东西!奴婢万万不敢偷盗皇后物件!求皇后明察!是冤枉的!奴婢是被人陷害的!”

她磕头的力道极重,不过几下,额头便泛红,眼底泪水汹涌而出,整个人崩溃又无助,拼命为自己辩解。

就在她哭得声嘶力竭,连连喊冤之时,修剪花枝的身影终于转了过来。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眉眼之间,面容清丽温婉,可那双眸子却是冷的。

她手中依旧捏着那把锋利的银柄花剪,锋利的刃口泛着细细的冷光。

走到小穗面前,她微微俯身,手腕轻轻一动,锋利的剪刃直接对准了小穗的脸颊,距离细嫩的皮肉不过寸许。

微凉的金属寒意透过空气落在肌肤上,刺骨的锋利感扑面而来。

小穗浑身的力气被抽空,双腿一软,彻底瘫软在地面上,再也跪不住,连哭声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沈令漪垂眸俯视着匍匐在地,惊恐万分的宫女,唇角没有半分笑意。

“你好大的胆子。吾看你平日里机灵懂事,手脚勤快,格外信重你。寻常近身贴身伺候的活计,次次都交给你。听闻你家中母亲体弱多病,屡屡破例赏你银两。万万没有想到,你心底却藏着这般贪婪龌龊的心思,竟敢暗中偷盗。物件从你枕下搜出,铁证在前,你到如今,还敢嘴硬喊冤?”

小穗拼命摇头,泪水糊满脸颊,肩膀剧烈抽动,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皇后……真的不是奴婢……是有人栽赃陷害……奴婢真的没有……求皇后相信奴婢……”

她一遍遍地辩解,一遍遍地喊冤,眼底的委屈与恐惧全然不似作假。

可这番说辞,落在沈令漪耳中,只显得格外可笑。

沈令漪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不耐烦,轻轻嗤了一声,笑意寒凉

“不过是小宫女,无权无势,谁会费尽心机陷害你?铁证当前,你不知悔改,反倒一味巧言推脱,实在是不知好歹。”

沈令漪直起身,不再看地上狼狈哭求的小穗,语气干脆,不带半分留情。

“来人,将她带去掖庭狱关押候审。吾倒要看看,进了刑狱之地,你还能不能这般嘴硬狡辩、谎话连篇。”

话音落下,两侧押着她的健壮宫女立刻应声,手上力道加重,强行将瘫软在地的小穗拖拽起来。

小穗彻底慌了,拼命扭动身体,泪水汹涌,不停磕头求饶,声音嘶哑破碎。

“皇后饶命!奴婢真的是冤枉的!求皇后再查一次!求皇后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皇后放过奴婢!”

她哭得肝肠寸断,句句泣血求饶,可殿内之人无一动容。

任凭她如何哭喊辩解,两名健壮宫女丝毫不为所动,扣住她的双臂,拖拽着她踉跄狼狈地朝外走去。

哭喊声一点点随着人影远去,消失在殿外,厚重的殿门再次被关上。

偌大的正殿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刘掌事看着紧闭的殿门,微微上前一步,开口,带着几分不解。

“皇后,既然咱们已然查清她的破绽,知晓她便是暗中泄密。为何不直接拆穿她的底细,反倒用偷盗物件的罪名拘押?这般弯弯绕绕,未免太过周折。”

沈令漪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地面,眼底残留着未散的冷戾。

“她心思缜密,嘴硬顽固,潜藏吾身边日久,若是一开始便戳破,她必定拼死抵赖。先以偷盗罪将她打入掖庭狱,让她尝尝牢狱的皮肉苦楚。惊惧折磨。人在绝境困苦,受刑煎熬之时,心底防线最容易崩塌,熬过几番罪罚,嘴巴自然就好撬开了。”

“再者,吾体恤她难处,屡屡施恩,她却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实在可恶!”

说到此处,沈令漪心底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愠怒。

她待身边之人向来宽厚,体恤难处,屡屡施恩,自认从未亏待过半分近身伺候的宫人。

这小穗,是她看着最机灵。最懂事,最贴心的一个,她听闻其母久病贫寒,赏赐银钱,格外体恤。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被她善待体恤的人,背地里藏着最深的私心,披着温顺乖巧的皮囊,暗藏叵测心思,躲在暗处捅她最狠的一刀。

沈令漪不再维持方才优雅从容的模样,她手腕发力,狠狠将剪刀拍砸在桌案之上。

一声清脆凌厉的巨响炸开,震得案上花瓶微微晃动,花瓣簌簌落下几片。

这一下力道极重,全然褪去了平日端庄隐忍的皇后仪态,露出了骨子里深藏的,不输帝王的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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