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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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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梁,紫宸殿

边境加急战报接连不断送入宫中,斥候跪地高声禀报,语速急促。

“启禀陛下!南齐举国征兵,重税充军,边境数十万大军全线列阵,百里连营,军械粮草囤积如山,即将大举兴兵北上!”

“南齐摄政王江沐骁亲督三军,校场阅兵演说,煽动全军战意,麾下将士悍不畏死,战意空前!”

萧昭崚大病初愈,可一身帝王气分毫未减,神色不见半分慌乱。

他垂眸看着桌案上铺开的边境地形图,开口,有条不紊调度排布。

“传朕旨意,李明言领左翼三军,驻守雁门关,据险固守,扼住南齐北上要道,以守待攻,耗其锐气!”

“方坚领右翼铁骑,驻守青石隘口,隐蔽伏兵,藏锋不出,待敌军主力深入,即刻截断其后路粮道!”

“擢升数名年轻新锐将领,分领各州守军,轮换驻防、日夜巡查,补齐边境防线所有疏漏!”

“令户部即刻调配粮草军需,兵部整肃军纪,全军进入一级战备!”

战事初启,南北两军即刻正面交锋,千里疆土,瞬间沦为炼狱沙场。

南齐将士受江沐骁煽动,人人悍不畏死,打法凶悍疯狂,全然不顾自身伤亡。

两军对垒,北梁兵马阵型规整、进退有度,攻守兼备,严守兵法战局。

可南齐士兵全然不讲章法,前仆后继,死战不退,战败绝不投降,负伤依旧冲锋,哪怕身边战友尽数战死,依旧孤身拼杀,以命换命,以血搏疆土。

首月战局,惨烈至极。

朝堂每日战报往返不断,有捷报,有败迹,战局拉锯,瞬息万变。

这日早朝,新的战报传入大殿。

“启禀陛下,青石隘口一战,我军斩杀敌军三千,夺下两处前沿营寨!但南齐死士夜袭我军粮草侧翼,烧毁部分辎重,我方伤亡五百将士!”

又一日,急报再至。

“启禀陛下,雁门关固守大捷,击退南齐五次猛攻,敌军死伤惨重,却依旧不退半步,就地扎营对峙,死死缠住我军主力!”

两年光阴,就在这般你来我往,胶着拉扯的战火中度过。

南北两军大大小小战事百余场,每一战皆是血战、死战、硬仗。

南齐耗举国之力死磕,硝烟常年不散。

两年战事磨砺,新生代将领尽数快速成长,朝堂调度愈发稳妥,边防阵型坚固,北梁战局始终稳稳压住南齐一线,却迟迟无法彻底终结战事。

紫宸殿内,战事议事结束,百官尽数退朝,殿内只剩帝后二人独处。

萧昭崚看着密密麻麻的战局卷宗,开口:“战局僵持日久,损耗太过严重,士气日日消耗,长久固守,终究不是万全之策。”

他微微抬眼:“朕御要驾亲征,坐镇中军,终结战事。”

话音刚落,一直静静立在身侧听他议事的沈令漪,立刻上前一步,直接开口阻拦,没有半分退让。

“陛下,不准去。”

萧昭崚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语气放缓,带着哄劝的意味。

“朝堂固守两年,僵局难破,唯有朕亲征,方能提振三军士气,统筹所有兵力,一举击溃江沐骁主力。朕久居朝堂,将士久未见朕亲战,士气早已疲软。御驾亲征,是破局最快的法子。”

“最快的法子,也是最险的法子。”沈令漪直视着他,“陛下,刀箭无眼,您需要坐镇朝堂,万一您出了什么事,那岂不是让南齐捡便宜了。朝堂调度,自有将帅各司其职,新生将领已然成熟稳重,足以坐镇战局,何须陛下以身涉险?”

萧昭崚看着她紧绷的眉眼,说道:“将帅领兵,各有顾忌和打法,难以全盘统筹。江沐骁身经百战、心性狡诈,悍勇偏执,寻常将帅难以拿捏他的用兵套路。朕亲临中军,方能统一调度,洞悉敌军破绽。”

“妾知晓江沐骁的用兵破绽。”沈令漪立刻接话,“北梁这两年排布战局,多以北梁地形,常规兵法推演。”

萧昭崚微微挑眉:“你且说说。”

“南疆多山林沟壑,江沐骁自幼长于南疆,最擅长山地伏兵,夜袭截粮,险地合围。这两年他屡屡夜袭,弃大阵打零散冲锋,皆是他南疆惯用的亡命战术。他不求一城一地得失,只求损耗我军兵源,拖垮后勤。”

她抬手指向桌案上的舆图。

“此处,黑石滩,看似开阔平原,实则地下暗沟纵横,地表沙石松软,不利于重甲骑兵冲锋,却是南齐轻步兵潜伏的绝佳之地。这也是我军数次小败的根源,将帅不熟悉南齐战法地貌,屡屡中招。”

“还有此处,秋冬起大风,风沙蔽目,视线受阻,江沐骁必会借风沙天时发动总攻,这是他蓄谋已久的决胜时机。”

萧昭崚静静听着,眼底闪过明显的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动容。

“这些,你何时摸清的?”

“这两年陛下日夜看战报,调兵力,排布战局,妾日日伴在陛下身侧,翻阅南齐全境舆情图,旧年战史。”沈令漪坦然回话。

“妾生于南齐,熟知风土、军心、地势,稍加推演。恳请陛下三思,陛下在宫中照样可以坐镇,无需御驾亲征。”

萧昭崚沉默片刻,看着眼前胸有丘壑的女子,语气放缓:“那是你的母国,朝堂将帅皆可谋划对敌,唯独你,本可以置身事外,不必参与这份算计,无需勉强自己。”

听到“母国”二字,沈令漪眼底的平静瞬间碎裂,眼底漫上彻骨的寒凉,没有半分迟疑。

“妾的母国,早就死了。父皇含恨而终,弟弟自缢而亡。”

她抬眸看向萧昭崚,眼底带着积压的血泪与恨意。

“如今的南齐,不是妾的故土,而是害死父皇,逼死弟弟的仇人盘踞之地。”

她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唯一的恳求:“陛下,只求此战落幕之时,陛下活捉江沐骁,完好无损带到妾面前。”

萧昭崚看着她眼底通红的水汽,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他不再提御驾亲征之事,当年他能在战场厮杀,是因为没有顾虑,他无妻无子,死就死了,只有一腔仇恨,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有了软肋,不敢再过于冒险。

萧昭崚大步上前,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

三年南北拉锯血战,终究以北梁全胜落幕。

江沐骁倾尽南齐举国之力,举国征兵、重税压民、将士亡命、朝野赌上一切,可终究敌不过北梁稳扎稳打的调度,新生代将领的迅猛崛起,以及精准无误的地势预判与战术拆解。

南齐前线防线接连崩塌,精锐将士死伤殆尽,粮草彻底断绝,兵心溃散,节节败退,再无半分反扑之力。

北梁铁骑长驱直入,一路碾压,顺势攻入南齐腹地,连破数道天险重镇,兵临南齐皇城之下。

短短三日,国门攻破,宫城沦陷,存续百年的南齐王朝,彻底覆灭。

城破那日,江沐骁在突围途中被北梁铁骑合围生擒。

三军主将谨遵暗中传下的口谕,未将这位亡国摄政王押送大殿交于萧昭崚处置,而是重兵押解,径直带到了端宁殿,交由皇后亲自处置。

端宁殿殿门紧闭,内外宫人尽数遣退。

江沐骁披头散发,满身狼狈,双手双肩被粗重铁链死死缚住,动弹不得,双膝被迫跪在地面之上。

昔日权倾南齐,野心滔天的摄政王,如今沦为阶下囚,满身傲骨被战火碾碎,唯独眼底依旧残留着不甘。

沈令漪端坐在上位凤榻之上,静静俯视着阶下跪趴的男人。

良久,她才开口。

“江沐骁,看到你有今天,我就放心了。”

江沐骁猛地抬头,凌乱发丝下,一双眼眸赤红暴戾,死死盯着高位上的女子,语气嘶哑狠戾,满是不屑。

“沈令漪!你从前假意传信示弱,想要背叛梁帝,到头来都在演戏!”

“身为南齐公主,却背祖叛宗,依附覆灭你母国的仇敌,你何其下贱,自甘堕落,毫无尊严,与畜生无异!”

听着他歇斯底里的怒骂,沈令漪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我就是背叛又怎样?你收到的所有关于我心念故国,不满梁帝、意图伺机叛归的消息,都是假的。”

她目光淡淡扫过他暴怒的眉眼,慢悠悠开口。

“替你传递密信,打探我动向的侍女小穗,早在多年前,便为我所用。这些年你收到的所有密报,所有我流露的所谓归乡执念,都是我刻意让她传给你的消息。”

“是你自己蠢,相信我会放弃梁帝,奔赴早已腐朽的南齐。也多亏了你亲笔回信,被北梁的叛徒截获,才让他们相信我的确心生叛意,与我合作,然后我顺利将他们一网打尽。”

江沐骁浑身一震,胸口气血翻涌,眼底暴怒更甚,死死咬着牙,几乎目眦欲裂,破口大骂,字字极尽羞辱。

“好!好一个心机深沉的毒妇!”

“沈令漪,你不知廉耻!你下贱至极!”

“南齐养你长大,你本该为南齐守贞!可你顺从灭你故国的仇敌,依附囚禁你的帝王!他毁你家国,杀你子民,破你山河,你却甘之如饴,承他恩宠!”

“但凡有点廉耻之心的女子,定然宁死不屈,以死殉节,死不原谅!只有你还厚颜无耻的活着,毫无风骨气节!世间怎会有你这般趋炎附势,下贱卑劣的女子!被男人一玩就什么都不顾了!”

污言秽语漫天砸下,沈令漪神色依旧平静,静静看着他无能狂怒的模样。

“你是不是时常想起,我跟梁帝在床榻上的事,然后想疯了?继续想,永远不要停。带着你那套自欺欺人的虚伪正义,发泄你的无能与愤怒。”

“大势已定,你嘴里下贱卑劣的我,如今身居后位,儿女双全,安稳尊荣。而你自诩忠臣良将,正统大义,却沦为阶下囚徒,任人宰割,你我高下立判。”

她眼底终于翻涌出发沉压多年的恨意。

“我这一生,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仇人,就是你,当年父皇本可安度晚年,是你与李榕勾结,把持朝政,胁迫少帝,篡改我所有家书。你刻意捏造我境遇凄惨,谎报我一双幼女惨死,将父皇活活气死。”

江沐骁听着她细数旧账,忽然仰头,爆发出一阵癫狂肆意的大笑,笑声粗粝刺耳。

“哈哈哈!是又如何!我从未后悔!你父皇迂腐懦弱,优柔寡断!至于你!纵然远嫁和亲,也该心怀故国,坚守本心!可你偏偏不知廉耻,身陷敌营,居然真心爱慕囚禁你的敌国帝王!”

“为了一个毁灭你母国的男人,舍弃血脉故土、家国大义,你这般女子,本来就活该被世人耻笑,下贱不堪!你这种女人就应该世世为娼,不得好死,永生永世被男人凌辱,因为你喜欢!”

“若是南齐胜了这场战争,你以为你还能当公主?不,我会把你扔到军营里给男人玩弄,虐待,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下贱坯子!越是凌虐你的男人你越喜,所以你爱慕梁帝!”

沈令漪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癫狂的男人。

“江沐骁,你这辈子,可曾好好照过铜镜,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丑陋?因为我没有顺着你的心意任你利用,而是选择了自己的心意,你便疯狂记恨,说出这些畜生不如的话。你这般肮脏之人,也好意思评判别人?”

“你坐拥举国兵力,最后却跪在你口中那个下贱不堪的我面前,如今南北一统,兜兜转转,这片山河,终究还是落在我子嗣手中,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说到此处,沈令漪忽然笑出声,笑声张扬,带着彻彻底底的胜利者姿态。

“你拼尽一生,到头来,不过是为我和梁帝的孩子做了嫁衣,哈哈哈,谢谢你啊。”

江沐骁被这番话刺激得彻底失控,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疯狂嘶吼咆哮。

“你得意不了多久!帝王恩宠最是浅薄,待你日后人老珠黄,他定会厌弃你,无数美人会为他诞下子嗣!到那时,你儿太子之位未必安稳!”

沈令漪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眼底漫上一层幽深的冷意。

“既然你这般笃定,那我便遂了你的愿,我不杀你。”

她绕着被铁链束缚的江沐骁,慢悠悠转了一圈,

“我要留着你的命,你不是说要把我扔到军营里给男人玩弄吗?这话要用在你身上,我会把你扔到军营里,给那些北方的汉子玩弄,他们许久没女人,饥不择食,你这般俊俏,他们定会喜欢的很。”

江沐骁刚开始还理直气壮,听到这话,身子发抖了起来。

沈令漪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他的反应,然后接着说:“等他们玩腻了,我今日削你一指,明日割你一耳,后日剜你一目,日日折磨。”

“我会让你活十年、二十年,让你亲眼看着我容颜老去,陛下究竟会不会抛弃我。看看我的太子,能不能登临大统,执掌万里河山。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话音彻底落下的瞬间,沈令漪手一动,悄然抽出袖中暗藏的精致短匕。

寒光一闪,快如流光。

她手腕轻扬,干脆利落。

利刃划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响起,鲜红血珠瞬间喷涌而出。

一只完整的耳朵,应声落地。

“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江沐骁整个人抽搐起来,再也维持不住半点尊严,在冰冷的地面上翻滚惨叫,嘶吼声破碎刺耳,满是绝望与剧痛。

沈令漪垂眸静静看着他狼狈哀嚎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畅快的笑意。

“叫,尽管叫,你如今不过少了一只耳朵,便痛得满地打滚。我父皇当年被活活气死,含恨而终,临死之前气急攻心,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我弟弟被你囚禁,挚爱被杀,生不如死,最后自缢,连痛哭出声的资格都没有。你今日这点痛算什么?自己囚禁凌虐别人,便理直气壮,却将我视为梁帝囚徒,嘲笑我不反抗?我便告诉你,我就是不反抗,最终换来皇后之位,我在皇帝面前一句话,比一百个朝臣进言都有用。而你的虚伪,换来了你日日活在折磨中,等着瞧吧,你会发现……我比你可怕多了。”

殿外长廊,脚步声靠近。

萧昭崚处理完朝堂军政,前来端宁殿,刚走近殿门,便听见殿内凄厉惨烈的惨叫之声。

他起初微微蹙眉,以为殿中出了变故,脚下步伐微急。

入目一幕,让他脚步顿住。

地面血迹点点,狼狈不堪的江沐骁在地翻滚哀嚎,痛不欲生。

而他的皇后,立在满地血色之中,握着带血短匕,脚下落着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令漪心头一慌。

平日里她在萧昭崚面前,永远是温婉从容,端庄柔和,善解人意的模样,从未展露过半分狠戾的一面。

她下意识抬手,飞快将带血匕首藏到身后,脚尖轻轻蹭过地面,想要遮掩地上的狼藉,眉眼间带着几分无措的慌乱,像个做错事的寻常妇人。

萧昭崚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数收入眼底,眼底没有半分责备,反倒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看见了,别藏了。”

他上前,伸手自然从她身后取过那柄尚带温热血迹的短匕,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哀嚎不止的江沐骁。

一只手随意握着染血匕首,另一只手轻轻揽住沈令漪的腰,将她稳稳护在怀中,姿态宠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痛到几近昏厥的男人,语气漫不经心。

“听你叫得这么惨,朕倒就放心了。说起来,朕本无意大兴兵戈,一统南北。倒是多亏了你野心滔天,举国来犯,硬生生逼着朕平定战乱,一统山河。”

“你费尽心力打了三年仗,耗尽南齐国力,到头来,把整片南齐江山,拱手送给了朕,多谢。”

他微微抬眼,朗声对外吩咐:“来人。”

候在殿外的侍卫立刻躬身入内。

“将人带下去严加看管,从今往后,他的命,由皇后把控,谁敢私自伤他性命,让他自尽得逞,朕杀谁。”

侍卫躬身领命:“遵陛下旨意!”

萧昭崚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地上那只染血的耳朵,抬脚一踢,将其踢至一旁,语气随意淡然。

“收拾干净,刷洗地面,不许留半点血腥气。”

宫人立刻上前,俯身收拾残局。

萧昭崚搂着怀中的沈令漪,转身走入内寝。

沈令漪靠在他怀中,心底依旧有些局促不安,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急于解释的软糯。

“陛下,妾平日里不是这般模样,还是很胆小的。只是方才看到他,想起父皇和弟弟,一时情绪上头,太过愤怒,才失了分寸,做出这般可怖举动……妾不是故意的。”

萧昭崚抬手,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打断她慌乱的解释,语气温柔又随性。

“行了,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坦荡纵容。

“朕手上的血,比你多千万倍。你不过割人一耳,不值一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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