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倒是惯会食言的,”姜泠眼眸弯弯,没个好气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些幽怨,“昨日才说自己喜欢看臣做事,能从中找到趣味,今日便无聊地睡着了。”
姜泠故意垂下眸,看上去似乎是生气了,他有心捉弄宋应,却又坏心眼地在宋应凑上前想来哄自己时退后一步,做足了不想听到模样。
“快到宵禁了,殿下不妨快一点,否则届时又要被陛下批评了。”
姜泠侧开脸,摆明了是不想听宋应的解释。
宋应想要解释的话咽下去——因为他已经被姜泠毫不留情地退出了门,宋应还想侧头跟他继续说些什么,但是却无奈地将这些话收回了喉舌,只能无奈地回到宫中。
后来的宋应似乎是连演戏都懒得演了。
他总是在姜泠这里午睡,且很难被叫醒。
被姜泠抓住了,他便振振有词地解释:“不是孤想睡,是因为这里太暖和了!春天到了,孤现在春困不是很正常吗?”
可后来,宋应不仅春天睡觉,夏季、秋季,冬季也睡觉。
四季轮转,姜泠一点不见宋应的睡意减少。
久而久之,为了宋应睡得舒服,姜泠特地遣人为宋应买来一个专属于他的床榻,就安置在书房里头,但宋应却一次都没睡过,仍旧跑到书案上睡觉。
弄得姜泠本人都有些不解了。
他不太清楚,宋应放着好好的床榻不睡,为什么偏要紧着书案睡。
他难道不觉得硬邦邦的书桌硌得慌吗?
所以,现在听到陈全告诉自己,宋应一向觉少时,姜泠是觉得奇怪的。
他自认了解宋应,但又有些害怕。
因为民间一直都有传说,言一些重大的变故会改变一个人的习惯。
所以在此时此刻,姜泠不免也升起一股难得的迟疑,宋应的习惯变化究竟是因为被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陛下自小便睡不好。”
陈全的话让姜泠猛地抬头,吓了正准备为他上妆的宫女一跳。
这是一个出乎姜泠意料的答案。
但陈全的讲述还在继续:“原本陛下的睡眠便一直不太充足,在认识您之后才有所好转,奴们本以为陛下的情况要好转了。但那年又出现了意外……所以,您知道的,陛下后来日日梦魇,除非必要,也几乎不再睡觉了。”
“怎么能这样!”
姜泠眉头一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一股难言的悲凉,他几乎说不太清,现在自己的心中究竟是为宋应伤心多一点,还是为自己曾经的后悔多一点。
他当然知道陈全避而不谈的意外究竟是什么,但在此时此刻想起来到底有些讽刺与悲凉。
“娘娘,您且消气,”陈全的话风一转,轻声安慰,“奴的权威之言都太轻了,陛下总不愿意听进去,因而他总一意孤行地放弃休息。现在想来……唯有您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
“所以奴恳请您委婉地劝上陛下两句,也好让天下安稳,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啊。”
“那是自然。”看着还要为他描花钿的宫女,姜泠摇了摇头,算是拒绝。
犹豫片刻,姜泠整理了一下裙摆,轻声道:“陈公公,现在我已经换好衣裳了,不知我可否去见陛下?也能让他先去休息一会儿。”
陈全自是无有不应,但到底还存着一丝分寸,只道自己先去询问一下宋应的看法。
姜泠自是不会为难他,便遣散了围在他周围的宫人,只愣愣看着镜中的自己,思忖着自己接下来的话术。
他无比庆幸,还好自己多问了一句。
长此以往的疲劳会磨灭一个人的身心,若是宋应长时间批阅奏折,却不休息……
姜泠垂下眸,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