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被姜泠嗅入鼻中,他敏锐地分析出来殿中的熏香已经被换过了。
姜泠又闻到了那股沉重的气味,就像潮湿的雨季,压得他的心口喘不上气来。
是安神香。
哪怕在宋应的吩咐下,宫人已经尽量将安神香的气味削弱了,但毕竟要让香味有安神的效果,所以再怎么削弱都会有味道,更何况姜泠曾经经年累月地闻着安神香。
姜泠侧头看向自己身旁,不出意外的空了。
冰冷的锦被让姜泠的心头漫上一阵怒火,他找来宫人,轻声问道:“这是陛下让你们点的熏香吗?”
“正是,”宫人恭敬地行礼,小心翼翼地窥着姜泠的脸色,却见他笑得温柔,但是眉眼之间却有一股游刃而生的冷意,让其心中七上八下,只得小心地揣摩着他的心思,轻声道,“但陛下也曾遣人吩咐奴,若是您不喜这熏香,也可遣人为您撤了。”
他倒是会做人。
姜泠冷嗤一声,这下他是真的生气了,一想到宋应分明清楚熏安神香会惹恼自己,却还是要自作聪明地觉得只要安神香掺在其他香里头,自己会闻不出来。
这样的认知让姜泠异常愤怒。
他不欲为难宫人,急切地想要将怒火发泄在最应当发泄的那个人身上,于是在面上维持着冷静,轻声道:“我想更衣去见陛下。”
宫人送来的衣服不再是繁复的宫装,而是男子所穿戴的蓝色锦袍。
姜泠不须旁人伺候,让其他人先行回避,自己便三下五除二地穿好了衣裳。
直到出殿门,他的脸上都有意无意地透着一股子怒火,所带来的低沉的黑气压让旁人无声地低垂着头。
到达勤政殿时,陈全小心地窥着姜泠的脸色,突然想起了陛下晨间的吩咐,忽然明白他让摆放安神香一事,并未在姜大人面前过明路。
他持守着殿门,照理来说应当进去向帝王通报一声,但此时此刻,窥着姜泠阴沉得好像随时要进去抓人的脸上,突然不明白自己现在究竟要不要去通报。
毕竟前朝也不是没有在勤政殿被皇后抓出来扇耳光的皇帝。
感受到了陈全的犹豫,姜泠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努力装出了一副恬淡大度的模样,按捺下自己心头的怒火,轻声道:“规矩我还是懂的,劳烦陈公公替我通报一声。”
陈全长舒一口气,忙让徒弟先伺候好姜妃娘娘,而后跑入勤政殿向宋应汇报发生的一切。
毕竟,凡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的姜泠很生气。
近日里总是笑吟吟的脸上此刻阴沉下来了,明艳张扬的容貌被冷漠与淡然掩盖,纤细的腰肢挺得笔直,被浅蓝的衣袍包裹,虽说仍有那副君子如兰的感觉,但明眼人却能清晰地窥见这位君子端庄外皮下的冷淡。
陈全在心中默默为帝王捏了一把汗,但在心头却想着自己应当怎样同宋应串通一气,莫要惹恼姜泠。
否则届时吃亏的也是他啊!
谁知听了陈全担忧的汇报,宋应虽然心头紧张,但面上却十分淡然地抬起头,就像是听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一般。
但微微颤抖的毛笔尖与渗在纸上的墨滴却足以说明他的心并不如他所表现得那般平静。
“让他进来吧。”
宋应的声音非常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正在疯狂跳动,担忧着接下来到达的审判。
他并不后悔自己的举动,毕竟在他眼中,所有事情都没有姜泠的身体重要,自己的行为说到底还是为了姜泠。
宋应只是有些疑惑,他本以为熏香不会被发现得这般早,甚至也许可以蒙混过关。
还是不够隐蔽啊。
宋应在心中叹气,浑然不知自己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疾风骤雨。
姜泠施施然地缓步走入勤政殿,他的脚步声不算大,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宋应的心口,同他的呼吸一道跳动。
“寻明,我对你很失望。”
他的声音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