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乾清宫，姜泠便枯坐在床上，呆愣地看着前方。

身上的锦袍仍未褪去，他只抱着自己的双腿，颓然无力地将头埋在腿上。

因着他的吩咐，宫人早已将乾清宫内的熏香换掉了，此刻殿内又换回了原来的熏香，但不知道是否是姜泠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那股味道仍然缠绕着他，连同那些挥之不去的痛苦一般让他喘不上气。

此刻，姜泠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双眸无神地睁着，似乎还因在勤政殿发生的事情而感到呆滞与难过。

其实从一开始，姜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气，他也知晓宋应的所做的事是因为不忍见他辗转反侧。

他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分明已经提出了不愿闻安神香的诉求后，他仍旧要打着为自己好的名义而去做一些让他厌恶的事。

其实在一开始，姜泠并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发这么大的火。

若是以前的他可能会在这件事情发生后，只轻声让宫人将香换了，这件事便了结了。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了引起不必要的冲突，他一向善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明明沉默才是最好的决定，不是吗？

但是姜泠还是选择跑到勤政殿去，向宋应抒发自己的不满，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再深厚的感情都经不起这般作弄。

姜泠想，但豆大的泪珠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想让自己不要哭了，这样不仅不会起到任何作用，还会加深自己的软弱。

可感性却控制了他的大脑，任何理智的决定都无法在这种情况下被做出。

其实，当姜泠冷静下来后，自然也知道自己当时说的话有多伤人，明白自己的解决方式并不是最优解。

但他难免会伤心。

因为不尊重他，做出这样决定的人是宋应，宋应是他在乎的人，所以姜泠无法相信，为什么这样一个宠着自己，对自己好的人会这样对自己，这无异于背叛。

还是在这段时间里被他养得太过娇气了啊，以至于那些往常可以忍受，视作平常的事只要被宋应做了，在他的心中就会被无限放大，化作伤害自己的铁证。

姜泠偶尔会这样想，他也会想改掉自己被宋应养起来的这些坏习惯，但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的脾性在宋应的教养下，变得愈发大了，尝惯了肆意妄为的甜头后，他又怎能在短时间内改掉自己的坏习惯呢？

他这样想着，不免有些痛恨自己不争气的行为。

姜泠的身子蓦地倒下，躺在床上，手情不自禁地抚摸着有些凸起的小腹，那双泛着泪光的眸子无神地看着帷幔，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人……”

元宝细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姜泠飘飞的思绪因元宝的声音而回神，侧头看向殿门，只见元宝正蹑手蹑脚地关上殿门，仿若做贼似的偷偷溜进来。

元宝的手上似乎端了些点心，原本小心翼翼的神色在看到姜泠脸上的泪痕后，骤然间化作了心疼。

“您回来这样久了，都没吃上些东西，我让厨房为您做了些点心，您不妨吃上几口。”

“多谢你，元宝，但是不必了。”

姜泠强撑着坐起来，轻声道，他的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未消退的沙哑，想来是哭的有些急了，以至于声线中还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未干的泪痕粘在他艳丽绝伦的面庞上，鼻尖因哭泣而染上了一丝红晕，整个人就像只淋雨后楚楚可怜的小猫。

那双原本总是上翘着的眼眸在此刻低垂，伤心与难过让他在短时间内失去了食欲，以至于哪怕元宝再怎么担心忧虑，在看到他这副模样后，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多少还是吃些吧。”

元宝执拗地上前，不等姜泠说些什么，便坐在了床榻旁，为他呈上才出炉的点心。

点心都是姜泠爱吃的，再加上这是御厨悉心制作的，上头还带着些清香，所以便勾得姜泠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些饿了。

但他又实在没有胃口，姜泠的胃中翻涌不断，悲伤刺激得他的胃中泛疼，仿佛只要吃上一口，在下一刻便会不受控制地吐出来，所以他便轻轻摇了摇头。

但元宝显然有自己的主意，他知晓姜泠今日一整天都未吃上什么东西，现在想来十分难受，所以还是执拗地呈上点心，让其凑近了些。

“您到底应当顾及着自己的身体，瑶姐也曾叮嘱我监督您的一日三餐，不能再由着您这般任性了。”

元宝嘟囔着，他的声音中带着股执拗的天真。

点心的味道扑鼻，但姜泠却真的没有胃口，犹豫了片刻，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刚想说上些拒绝的话，却感觉胃中有什么东西翻涌，绞得他喘不上气来，本想忍住，但在最终却又实在忍不住了，趴在床沿痛苦地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