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宋应眨巴了一下眼睛，看上去颇为真诚，仿佛这样就能消解姜泠心中的怒意。

“莫要在这里打闹了，”姜泠将脸侧开，语气却平淡得紧，以至于宋应看不出他的半点情绪，不知他究竟是生气了，还是没有生气，“快些吃菜，再说下去，菜就真的要凉了。”

于是宋应只得悻悻地收回视线，想了一会儿，他又看向姜泠，眼眸中有着微不可见的委屈，凑近道：“娘子真的生气啦？”

“你再这样下去的话，”姜泠顿了顿，而后咬牙切齿地警告，“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宋应只能拿起筷子，一面为自己夹菜，一面用余光瞥向姜泠，因着刚刚才沐浴完，姜泠只用一支木钗随手将头发挽好。这些年来一向只有怕某个人伺候他的份，因而幼时他练就的那一手挽发技术，到底是生疏了，就算他费尽心机，还是有好几捋不安分的碎发垂在他的颊边，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分外可爱。

就连姜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吃饭其实很可爱，就像一只小松鼠一般，一双大眼睛只安静又专注地盯着自己想吃的食物，哪怕口中正在咀嚼，但眼眸却不停地在饭桌上搜寻，认真吃饭的模样看得人心头一软。

莫说宋应本就爱慕他，换了一个不认识姜泠的人，看他这副模样，恐怕都要食欲大增，而后多吃几碗饭。

察觉到宋应在看自己，姜泠抬起头，有些疑惑地望向他，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不看桌上的食物，而是专注地看着自己。

然而，面对这样纯良无害的目光，宋应承认自己的心实在是硬不起来，他只笑笑，而后倒打一耙：“娘子不好好吃饭，看为夫作甚？”

“我看过来的时候，你也在看我，”姜泠缓缓将食物咽下去，而后思忖片刻，开口解释，“我看过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会马上就发现呢？说明你也在看我！”

“这也是人之常情嘛，”宋应的脸上并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换上了一个明媚的笑，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轻浮，“毕竟，娘子生的好看，吃饭也可爱，就像娘子必须要为夫陪在身边时才愿意吃饭，为夫也只有看着娘子，才能多吃上几碗。娘子说说，为夫说的究竟有没有几分道理？”

听到这厮用自己方才的话来说自己，姜泠的脸上又泛起一抹红霞，他分不清这到底是羞的还是气的，但到底是败下阵来，只能冷哼一声，像是在同宋应宣告自己要和你冷战了。

两人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偏就姜泠明明面皮薄，每次却偏要上前来招惹宋应，每每如此，都会被宋应这个厚脸皮给说得面红耳赤，他却将这些都记在心底，每次想要扳回一成的时候，都会溃不成军。

当然，他自然也有成功的案例，但那到底很少，毕竟宋应一向面皮厚，不像姜泠，自幼受儒学熏陶，张口闭口不是君子，就是小人，那些克己复礼的要求通过一个个夫子传入他的心底，让他的身心被束缚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枷锁，是以哪怕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会去想一些歪门邪道的法子，但是姜泠的目的却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而宋应则不同，由于不喜读书，他对这些束缚规训大多是看过即扔，自幼混在武将堆里的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面皮自然没有那样薄。除了少数情况，面对姜泠的攻势，在大多数时间，他都是游刃有余的。

终于吃完了饭，此时天色已经暗沉了些许，姜泠见在街市上的人尽管仍旧许多，但到底没有方才的那般吓人，便兴致勃勃地想要拉着宋应出去逛逛。

见姜泠恢复了精神头，宋应为了不扫他的兴致，自然是无有不应，他点点头，先去找店家，让他们明日将二人换下的衣物送去自己在民间的一处府邸，而后便带着姜泠走出来酒楼。

因着酒楼里头人流聚集，是以热闹之中，倒也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一处酒楼，纵然夏日的晚风仍旧带着些许干热，但到底不及酒楼里的那般闷人。

姜泠拉着宋应四处闲逛，口口声声说要去寻陈全等人，但最后却又买了一些吃的玩的，宋应任由他拉着自己，对他的小心思看破不说破。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看看那里。

“要不我们去放花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