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戴上眼镜,泛红的双眼像两把手术刀,直接戳破陆向阳心里仅剩的侥幸。
“陆望南十二岁左腿骨折,档案体检记录写得清清楚楚,痊愈后左腿肌力比右腿弱百分之十五,步态完全对上。面部骨骼比对数据,相似度九十四点七。”
她清晰喊出他完整的名字,没有半点迂回。
“陆向阳,摆渡人是你哥。”
这不是猜测,是敲定的结论。
办公室静得吓人,远处界河飘来一声货船汽笛,悠长又沉闷,像黑暗里遥遥传来的回应,听得人心头发堵。
陆向阳起身走到窗边,外头晨雾裹住整条街道,路灯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真切。
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往脑子里钻:上次回家那碗炒糊的红烧肉、他和哥哥虎口处一模一样两道疤痕、前几天米线摊,陆望南随手掏出来塞给他的跌打膏药。
还有程雪刚才那句话反复在耳边打转——他不能死,有人等着他回去。
浓烈的酸涩猛地冲上胸口,堵得喉咙发紧。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闭紧眼,硬生生把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没泄露出半分。
片刻后,他转过身,神色已经收敛妥当,只剩眼底化不开的沉重。
“这份结论,暂时不要放进正式上报的报告。”
程雪没多问缘由,抬手掐灭手里剩半截的烟,拿起笔。
“可以。但有件事你必须拎清楚。单凭现存档案和监控我就能推出来,专案组其他人迟早也会查到。要是队里真藏着级别不低的内鬼,让对方先一步知道真相,后果没法收拾。你现在不是藏线索,是跟所有人抢时间。”
陆向阳沉默点头,拿起整份报告,从头到尾又仔细翻看一遍。
确认完所有内容,他走到碎纸机旁按下开关。纸张卷进去,被切割成漫天细碎纸条,安安静静落了一地,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唯独那张手绘关系推演图,他单独抽出来,反复对折收好,塞进紧贴心口的上衣内袋。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看向程雪,声音低沉笃定。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