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埋在底下的时候听见的,哭累了停一阵,现在又哭了,肯定活着。”
只有亲身困在废墟黑暗里的人,才分得清这种断断续续的哭声。那道微弱声响穿透尘土和死寂,精准落进陆望南耳朵里。他刚获救,第一反应不是顾着自己,是惦记另一条小生命。
陆卫国立刻扬声招呼队员:“这边还有幸存者!”
一行人踩碎砖往里钻,陆望南紧跟在后,怎么劝都不肯留下。
扒开倒塌门板和木桌,细碎微弱的哭声清晰传出来。
夹缝里缩着个三四岁小男孩,比陆望南瘦小得多。脸上糊满灰和眼泪,左脚鞋子不见,光脚冻得微微发抖。看见人来,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一双漆黑的眼睛,怯生生望着他们。
陆卫国把小孩抱起来。小家伙浑身蜷缩,一只手扣住他警服纽扣,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压扁一半的铁皮青蛙,一碰就咔哒轻响,在死寂废墟里格外清晰。
见惯缉毒枪战、生离死别的陆卫国,自认心肠早硬成石头。可这单薄小孩攥紧他衣角的瞬间,心里猛地一软。
他把两个孩子安置在一起,医护都在抢救重伤员,没空顾及他俩。陆卫国拿湿毛巾,一点点擦干净两张小花脸。
陆望南接过毛巾擦两下,转头就照看身边更小的孩子;小的安分不动,擦到伤口也只轻轻蹙眉,不闹不躲。
他把仅有的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大半块塞给弟弟。
小小孩捧着饼干,抬眼看向陆卫国,眼眸干净得像河底卵石。
“你叫什么?”
“向阳。”
望南,向阳。
陆卫国心头一动。一个望向南方故土,一个心向暖阳,两片孤叶,在废墟里凑到一处。
他蹲下身,布满持枪老茧的大手轻轻抚过两个孩子的后脑勺,动作轻得怕碰碎他们。
“从今往后,你们是亲兄弟。”
陆望南大声应下:“好。”
陆向阳没说话,松开纽扣,小手抓住了陆望南的袖子。
陆望南顺手揉乱他沾满灰尘的软发,小声念叨头发灰太多,陆向阳乖乖缩脖子,任由他摆弄。
橘红黄昏铺在断壁残垣上,远处废墟飘着薄烟,救援队员来回奔走。小小的担架上,两个孩童挨着坐,中间摆着分好的饼干,还有那只变形的铁皮青蛙。
陆卫国直起身,后腰一阵钝痛,连续刨挖几个小时,旧伤又犯了。他没休息,摸出兜里仅剩三根的烟盒,看了眼两个孩子,又塞回口袋,走向登记台。
“两个男孩,陆望南、陆向阳,登记在我名下。”
顿了顿,报出身份:“勐朗缉毒大队,陆卫国。”
登记员抬头,本想提醒收养流程、经济资质一堆手续,可看着他满身泥污、掌心磨破血泡,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所有话又咽了回去。
陆卫国从来不怕明面上的繁琐流程,不怕看得见的苦。
他最怕藏在暗处突如其来的灾祸,怕猝不及防的黑暗,毁掉自己拼命护住的一切。
从今往后,担架上这两个孩子,就是他要拼尽一切挡住风雨的软肋,也是他余生全部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