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的疼没落下。
他偷偷睁开眼,却看见陆望南蹲了下来,伸手捏住他拖了一路的鞋带,指尖麻利翻飞,认认真真给他系了个结实的蝴蝶结。
“鞋带总散,什么时候能自己系好?”
“它自己老开……”陆向阳小声辩解。
“扯谎。”陆望南拍了拍裤腿的灰,起身,“是你自己从来不用心系。快去洗手,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今晚的饭,全是陆望南一个人做的。
红烧排骨、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简简单单三道菜,餐桌上却少了陆卫国。
三天前,陆卫国去省城开缉毒会议了。临走前压了钱在桌上,叮嘱陆望南:“向阳生日我赶不回,你当哥的,给他弄顿好的。”
这半年,陆望南放学就往南记玉石铺跑,帮老陈搬货、磨毛料,按小时算工钱。整整六个月,一分没乱花,全部攒了下来。
陆向阳洗完手出来,一眼看见桌沿放着一个旧报纸包,层层胶带缠得紧实。
拆开报纸,里面是一个崭新的铁皮文具盒。
不是校门口一块钱的地摊货,是供销社柜台里最贵的那款。红蓝配色的变形金刚擎天柱,双层开合,内侧带课程表和小镜子,是班里所有小孩都眼馋的东西。
“之前看你说胖墩用的就是这个。”陆望南扒着饭,语气随意得像随口一提,“路过供销社刚好打折,顺手拿的。”
陆向阳指尖摸上盒底,摸到一个改痕。
原本印着的二十元零售价,被人用铅笔歪歪扭扭改成了十八。那字迹他太熟,是陆望南的。
这盒子,他问过,从来不打折。
“哥,你哪来的钱?”
“你别管。”陆望南伸手佯装要抢,“不要我就退了。”
陆向阳立马把文具盒搂进怀里,死死护着,跟护着宝贝一样。
陆望南看着他这模样,没再逗他,默默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他碗里:“赶紧吃。”
夜里洗完澡,陆向阳把新文具盒摆在枕头边,翻来覆去地看。
铁皮边缘有些糙,摸着微微硌手,一点不精致。
可他喜欢得不行。
他把用了两年的旧盒子打开,里面一截短铅笔、半块橡皮、一把断尺,一样样小心挪到新文具盒里,摆得整整齐齐。
开了合,合了开,反反复复。
上铺动了一下。
陆向阳以为陆望南睡着了,抱着盒子,轻轻说了句:“哥,谢谢。”
上铺安静了好久。
许久,被子里闷闷飘来一句:“以后别当那破学习委员了。放学准时回家。为了等你,排骨我热了三回。”
黑暗里,陆向阳偷偷笑开,心里暖得发胀。抱着崭新的文具盒,很快就睡熟了。
这只铁皮文具盒,后来陪了他整个小学、初中,一路跟着他进了高中宿舍的柜子。
年深日久,盒盖上的擎天柱磨得面目模糊,红蓝漆面褪成灰白,火焰纹路彻底看不清了,边角铁皮磨得发亮。
身边同学换了一批又一批新潮文具,唯独他,一直留着这个旧盒子。
同桌看着都费解:“都锈成这样了,还留着干嘛?扔了算了。”
陆向阳只淡淡摇头:“还能用。”
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这从来不是一只普通的文具盒。
是陆望南整整六个月,在玉石市场蹲在后门磨毛料、搬石头,满手粉尘,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翡翠灰,一点点苦力钱攒出来的。
那半年,陆望南半句苦都没提过。
盒盖上磨掉的漆,也不是岁月自然耗没的。
是往后许多年,他无数次开合盒子,指尖一遍遍摩挲同一个位置,日复一日,硬生生磨没的。
就像他一直在悄悄珍藏——
他哥从来不说生日快乐,不懂浪漫,嘴硬又别扭,却把自己能拿得出来的所有温柔和心意,全都悄悄捧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