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小时候看见一点血,脸都会吓白。
上次他膝盖擦破皮,陆向阳拿着碘酒,手抖得差点把瓶子摔了。
想到这里,他故意在卫生院磨蹭了很久。
直到天快亮,才慢悠悠回家。
老宅的灯还亮着。
院子里,陆向阳坐在石桌前。
一本物理书摊在面前,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显然,一夜没睡。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头。
第一眼,就看见哥哥袖口已经凝固的血迹。
还有耳边那道细细的伤痕。
陆向阳的脸一下白了。
一句话没说。
只是起身,把医药箱拿了出来。
“坐。”
陆望南原本还想说不用。
看见弟弟的神情,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坐下。
纱布被慢慢拆开。
缝好的伤口暴露出来。
针脚整整齐齐,蜿蜒在红肿的皮肤上。
陆向阳沉默地蘸着碘伏,一点一点清理血迹。
手一直在发抖。
却始终没有停。
陆望南笑着打圆场。
“真没事,就是划了一下。”
“医生都说,一星期拆线。”
“别摆这副表情,怪吓人的。”
陆向阳一句话都没接。
只是安静地重新包扎。
一圈。
又一圈。
动作生涩,却认真得近乎固执。
那是学校红十字会教过的包扎方法。
没想到第一次真正用上,竟是在哥哥身上。
包扎结束,他收起医药箱。
依旧沉默。
这种沉默,比哭闹更让陆望南难受。
他宁愿弟弟骂自己两句,也好过一句话都没有。
最后只能拍拍他的肩。
“早点睡。”
说完便匆匆回了房间。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陆向阳没有马上回屋。
他走到水池边,把手上的碘伏一点点洗净。
淡棕色的水顺着指尖流进排水沟。
恍惚间,他想起很多年前。
哥哥烫伤了手,却一直藏在身后。
还笑着揉他的脑袋。
“不疼。”
那时候,他五岁。
信了。
现在,他已经高二。
终于知道,“擦破点皮”和“不疼”,其实都是同一句谎话。
只是哥哥每次都会笑着说出口。
陆向阳站在院子里,看着月光下轻轻摇晃的芒果树。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有人低声安慰。
又像哥哥一次次若无其事地说:“没事。”
他望着那棵树,很轻很轻地开口。
“哥。”
“你每次都说不疼。”
“可你每次都在骗我。”
声音散进夜风,没有人回应。
良久,他慢慢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里。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哥哥已经走上了一条注定会受伤的路。
而自己,如果还想追上他的脚步,就必须先学会面对这些伤口。
因为穿上警服之前,一个未来的警察,首先要学会接受另一个警察流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