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阳读警校大三那年,学校开始安排毕业实习。
实习名单刚贴出来,整个年级就围满了人。
有人盯着省厅,有人抢市局,谁都想去条件好的地方。偏偏陆向阳在志愿表上,只写了一个单位——勐朗缉毒大队。
旁边几个同学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忍不住问他:
“你认真的?那可是边境基层,苦得出了名。”
陆向阳把背包往肩上一提,神情平静。
“我家就在那儿。”
没人再说话。
出发前一天,宿舍收到一个包裹。
寄件地址是勐朗,寄件人写着“南记玉石铺”。
纸箱缠满了胶带,一层又一层,像是生怕路上磕坏。
三个室友全围了过来。
红河的眼镜仔端着泡面,德宏的寝室长手里还举着哑铃,文山的大个子刚跑完步,额头全是汗。
箱子打开,宿舍一下安静了。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套崭新的单警装备。
勤务腰带、手铐套、伸缩警棍、强光手电、催泪喷射器……
每一样都包着防潮纸,还带着新橡胶和金属特有的气味。
腰带扣上贴着一张透明胶带压好的小标签。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陆向阳。
一眼就知道不是厂家印的,而是有人拿记号笔,一笔一画写上去,又怕磨掉,特意贴了层胶带。
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写得力透纸背。
“别弄丢了。贵。”
眼镜仔看了半天,忍不住感叹。
“你哥不是开玉石铺的吗?这一套可不便宜啊。”
文山的大个子一脸迷糊。
“不是说他当警察吗?怎么又开玉石铺了?”
陆向阳低头摸着那张纸条,笑了一下。
“他替朋友看铺子,占了点股份。”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套装备,是国内最好的警用系列。
价格高得吓人。
他几乎能想象出哥哥站在装备店里的样子。
腰带要最耐磨的。
手铐要双锁的。
手电要防水等级最高。
警棍既要轻,又得结实。
样样都挑最好的。
可哥哥自己,却一直用着父亲留下来的老警棍。
握柄早被磨得发亮,尾部还留着一道深深的豁口,那是当年和毒贩搏斗时,被砍刀硬生生劈出来的。
旧得不能再旧。
却舍不得换。
反倒把最好的,全买给了他。
“你哥是真疼你。”
寝室长把哑铃放下,满脸羡慕。
陆向阳嘴角扬了扬,却故意嫌弃。
“烦得很。”
话是这么说。
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手铐“咔哒”锁上,又顺滑打开。
警棍一甩,金属脆响干净利落。
强光手电亮起,雪白的光柱直接照满整面墙。
每一样都好用。
也意味着,每一样都不便宜。
陆向阳知道。
这些钱,多半都是哥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谢过了吗?”
寝室长问。
“打电话了。”
陆向阳把装备一件件收好。
“他说,不用谢,实习别给我丢人。”
宿舍几个人同时笑了。
文山的大个子憨憨地总结一句。
“你哥就是嘴硬。”
陆向阳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