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陆向阳警校毕业,还有两周。
凌晨三点。
整栋宿舍楼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走廊尽头的电话突然响了。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里格外突兀,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人的耳膜。
不是普通的外线电话,而是值班室那部红色内线机。
寝室长从睡梦中惊醒,推了推旁边的陆向阳。
“向阳,教导员找你。”
陆向阳迷迷糊糊睁开眼。
“现在?”
“嗯。”
他套上拖鞋,走到宿舍门口。
隔着玻璃,他看见教导员站在值班室里。
那位平时雷厉风行、说话永远带着威严的中年男人,此刻却握着电话,一句话都没有说。
脸色苍白。
眼神复杂。
那一瞬间,陆向阳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三年警校生涯,他见过很多表情。
见过任务失败后的失落,也见过牺牲通知下达时的沉重。
但教导员现在的眼神,他只在一次地方新闻里见过。
那是通知烈士家属时的眼神。
门开了。
“陆向阳。”
教导员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父亲陆卫国同志……”
后面的话,陆向阳没有听清。
他只听见了几个词。
蛇盘山。
伏击。
牺牲。
短短几个字,像几块沉重的石头,砸进他的脑海。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很远。
声音消失了。
灯光模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的秋衣已经皱得不像样,左脚拖鞋裂开了一道口子,大脚趾露在外面,沾着一点灰。
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回家的时候。
陆望南指着这双拖鞋笑他。
“都开胶了,还穿?”
他说:“还能穿,警校省钱。”
陆望南当时只是摇头。
“你啊。”
“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照顾自己。”
……
“向阳?”
教导员扶住他的肩膀。
掌心冰凉。
陆向阳慢慢回过神。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听见父亲牺牲消息的人。
“我要回勐朗。”
“现在。”
从省城到勐朗,需要五个小时山路。
陆向阳坐上了最早的一班车。
一路上,他没有睡。
也没有哭。
只是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黑夜一点点掠过。
到达勐朗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身上还穿着警校实习服。
那套衣服,是他准备毕业后正式入警时穿的。
腰间挂着的单警装备,是陆望南送给他的。
他说:
“以后你也是警察了。”
“别丢咱们陆家的脸。”
陆向阳攥紧了手里的警帽。
随后直接冲向县医院。
太平间在住院部后面的旧楼里。
楼道灯坏了一半。
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墙面泛着冷白的颜色。
陆向阳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
一步。
一步。
像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门口,老周已经在那里等他。
这个在缉毒队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刑警,见惯了生死。
可看到陆向阳的时候,他还是红了眼。
他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侧身,让开道路。
铁门打开。
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害怕。
靠墙的不锈钢柜里,最中间那个已经被拉出来。
白布覆盖着。
陆向阳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过去。
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