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留下了。
甚至连一锅冷掉的汤都留下了。
可他把自己带走了。
陆向阳慢慢拉开抽屉。
拿出了父亲留下的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
那几个字依旧清晰。
孟怀远有问题。
但我没有证据。
如果我死了,查他。
陆向阳盯着那几行字,久久没有动。
他突然想起父亲死前,在矿洞入口留下的那个血字。
“望。”
又想起哥哥留下的那张纸条。
“别找我。”
两个男人。
两种方式。
一个用血提醒他。
一个用笔推开他。
可他们想保护他的心,是一样的。
陆向阳合上笔记本。
穿上外套。
换上那双鞋底还沾着蛇盘山红泥的解放鞋。
他没有再打电话。
也没有再问任何人。
他骑上父亲留下的旧自行车,朝玉石市场赶去。
南记玉石铺的卷帘门紧闭。
门缝里塞着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暂停营业,归期未定。
字迹是陆望南的。
旁边铺子的老陈探出头。
看到陆向阳,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向阳。”
“你哥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说着递过去一串钥匙。
“他说铺子交给你看。”
“还说他就是出去办点事,让你别担心。”
陆向阳接过钥匙。
金属很凉。
他却攥得很紧。
钥匙齿硌进掌心,留下淡淡的红印。
他没有问哥哥去哪。
也没有追问老陈知道多少。
只是把钥匙收进口袋,把那张纸折好。
然后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回老宅。
下午。
陆向阳去了父亲的墓地。
墓碑前,放着一束陌生的花。
不是他放的。
也不是老周放的。
那是蛇盘山才有的野花。
白色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紫。
他蹲下来拿起花。
花茎断口还很新鲜。
有人刚摘下来不久。
陆向阳看着那束花,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花重新放回墓碑前。
然后站直身体。
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爸。”
“哥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风吹过墓地。
没有回答。
陆向阳低下头。
“我很生气。”
“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
“然后一个人走。”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一下。
随后,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
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只有一下。
很快,他重新站起来。
戴上警帽。
眼神变了。
从这一刻开始。
这个家里,能站在明面上的人,只剩他一个。
父亲留下的笔记。
哥哥留下的钥匙。
还有他即将穿上的警服。
这些东西,都会成为他的路。
他要查清楚孟怀远。
要找到哥哥走向的方向。
也要替父亲完成那个没完成的任务。
巷子外。
勐朗镇的晨雾正在慢慢散去。
界河上的渡船响起第一声汽笛。
那声音穿过薄雾,传遍整个小镇。
像是在提醒那些还沉睡的人
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