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南笑了。
“年轻时候能,现在不行了。这几年天天喝酒做生意,身手早废了。前阵子跟隔壁老陈掰手腕,还输了。”
吴昆没有笑。
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像刀子一样,一层层往里剥。
忽然,他站起身,走到陆望南面前。
两人距离近得能闻见彼此身上的烟味。
“我查过你。”
吴昆声音很轻。
“勐朗确实有南记,隔壁也是老陈。你当兵的经历也对得上。”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随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陆望南胸口。
“不过,你是勐朗人。”
“那地方这些年死了不少缉毒警。”
“其中有一个姓陆,叫陆卫国。”
“认识吗?”
这一瞬间。
陆望南心脏猛地一缩。
可脸上没有半点变化。
这是他演练过无数次的问题。
他先露出一点意外,随后皱眉,最后像听见笑话一样笑了一声。
“陆卫国?”
“整个勐朗谁不认识?他儿子小时候还跟我一个学校,我们打过架,我还把他打哭过。”
说完,他看向吴昆。
“老大不会觉得,我一个做玉石生意的,跟警察还能扯上关系吧?”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铁皮屋顶被山风吹得哗啦作响。
吴昆盯着他看了很久。
终于笑了。
他重重拍了拍陆望南肩膀。
“随口问问。”
“以后回勐朗,替我找老陈挑个老坑玻璃种镯子。”
陆望南也笑了。
“没问题,就是价格可不低。”
两人相视而笑。
工棚里的压迫感,总算散了几分。
可陆望南心里明白。
这一关,只是暂时过去。
怀疑,从来不会因为一句话彻底消失。
回到铁皮屋,他脱下唐装。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尖还在轻轻发颤。
不是害怕。
而是刚才那一刻,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吴昆提起“陆卫国”三个字时,语气轻飘飘,像在谈一件货物。
可那是他的父亲。
是倒在矿洞前的缉毒英雄。
也是他这一生最不能触碰的名字。
陆望南缓缓摘下手腕上的翡翠珠串。
一颗。
两颗。
三颗……
指尖慢慢捻过去。
捻到第七颗时,呼吸终于恢复平稳。
他重新把珠串戴回手腕,躺在硬板床上,望着冰冷的铁皮屋顶,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蛇盘山的第一周,结束了。
他还活着。
对于一个卧底来说,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