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从缅甸偷渡来的化学系辍学生,每天负责处理剧毒废液,双手被化学灼伤得伤痕累累。
陆望南给过他几瓶烫伤药。
没多久,对方就把实验日志一页页复印出来,偷偷塞给了他。
后来,甚至会把废液桶里的试纸样本晾干,夹进烟盒,一起带出来。
他的情报网,就这样一点一点扎下根。
像一棵树。
树根深入蛇盘山每一层土壤,没人注意,却无处不在。
K先生什么时候来,带了哪些人,他往往比吴昆知道得还早。
因为司机欠过他一条命。
运输路线刚调整,他也能提前几天拿到完整路线图。
因为负责调度的人,是他的人。
颂猜每一次修改第四代配方,他几乎都能第一时间掌握实验数据。
所有情报,都源源不断流向勐朗。
流向老魏。
最终,送进专案组。
后来老魏说,那两年,勐朗缉毒支队破获的K-He外围案件,比过去几年加起来还多。
可奇怪的是,没有一次行动真正碰到蛇盘山核心。
那不是巧合。
是陆望南刻意控制的结果。
外围情报,他可以给。
但会故意留一点余地。
涉及核心,他绝不会轻易放出去。
吴昆必须继续相信他。
而这份信任,需要时间去积累,也需要一次次恰到好处的“成功”去维系。
那些被警方查获的外围货物,那些被牺牲掉的边缘人物,都是这盘棋里不得不舍弃的棋子。
陆望南知道,这盘棋太大。
任何一步走错,都会满盘皆输。
一天深夜。
他独自坐在铁皮屋里,看着桌上的蛇盘山势力分布图,忽然想起警校时教官说过的一句话。
“最好的卧底,不是演得像,而是活得像。”
他望着地图,很久没有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真的就是南哥。
至于勐朗、缉毒队,还有曾经的陆望南,都像上一辈子的事。
沉默许久,他缓缓摘下手腕上的翡翠珠串。
手指一颗颗捻过去。
直到摸到那颗带着细小裂纹的珠子,他才停下动作。
他把珠子轻轻贴在唇边。
脑海里,又响起沈听雨当年在旧寨竹楼说过的话。
“你每次提起你弟弟,声音都会变。”
就是这句话。
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他知道,勐朗还有人在等他。
还有人记得真正的陆望南。
所以,他可以成为所有人口中的南哥。
却绝不能忘记,自己是谁。
因为他始终都是——陆望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