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一直在店里打转。
柜台、货架、墙角、后门……
几乎每个地方都看了一遍。
陆望南索性让他看。
柜台压着昨天的进货单,墙上挂着正规的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货架摆满翡翠成品,仓库里也都是正常毛料。
这家铺子,本来就是真的。
查不出任何问题。
可光是这样还不够。
他还得主动给阿六一个理由。
一个足够合理、足够可信的理由。
于是,他重新添了一杯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道:
“对了,你来得正好。”
“最近有没有认识的兄弟?”
“下周缅甸那边有个货柜过来,我这边缺几个装车的人。老陈找来的搬运工干活太磨蹭,我想换批利索点的。”
阿六端着茶杯,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注意力终于从四处打量,落回陆望南身上。
陆望南没有停,继续和他说着货柜什么时候到、毛料大概有多少、需要几个人、工钱怎么算。
越聊越细。
越聊越像真的。
没多久,阿六脸上的戒备就淡了。
陆望南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与其等阿六回去告诉吴昆——
“南哥今天在早市像是在跟人碰头。”
倒不如让他带回去另一条更有价值的消息——
“南哥最近忙着准备新货柜,正在到处找搬运工。”
怀疑,自然也就有了另一种解释。
临走前,阿六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笑着拍了拍裤腿。
“行,我回去帮你问问,人不难找。”
“那就麻烦了。”
陆望南笑着把人送到门口。
直到阿六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他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散去。
卷帘门缓缓落下。
“哗啦——”
门锁扣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靠在冰凉的铁门上,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压了许久的气。
衣服早已湿透。
凉意顺着后背一点点渗进骨头。
他摘下腕上的翡翠珠串,紧紧攥在掌心,直到指节泛白。
刚才那十几分钟,他一直在扮演两个人。
一个是蛇盘山人人信任的“南哥”。
另一个,是脑子里不断推演各种最坏结果、随时准备舍命脱身的陆望南。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到桌边,把早市带回来的一块毛料放上工作台。
打开砂轮机。
刺耳的切割声骤然响起,瞬间盖过整间铺子。
火花飞溅。
石屑四散。
陆望南低着头,一点一点给原石开窗,神色重新恢复平静。
只是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吴昆既然开始派人盯着自己,那说明局势已经变了。
以后,玉石市场不能再作为接头地点。
老魏也不能再冒险出现。
下一次,未必还会有今天这样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