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确实有人去他家调查了,幸而他提前把霍晔的署名撕掉烧毁了,只留一篇缺角的正文。
缺角用一支盛开的粉红桃花标本遮掩住,重新裱起来、过海关,携带来意大利。
他将那副字悬挂在卧室墙上,日夜观摩欣赏。
一想到霍晔知道了肯定又要生气,保不准会问候他十八代祖宗,他心中莫名有几分报仇雪恨的得意。
当初他费尽千辛万苦将成绩稳定上来,才有机会请假回国,想找霍晔当面道谢——
他并非是求复合,他是道谢。
他猜测霍晔背地里肯定付出了一些代价,所以他必须当面道谢才符合礼数。
结果别说道谢了,连面都没能见上,还听到了龙溪的一派胡言,并遭到了拉黑。
既然都分手了,霍晔跟谁好都和他没关系。
一夜之间哭成了假性近视,后来又从假性近视哭成了真近视,也并非他所能控制。
至于深夜做饭、暴饮暴食什么的,单纯是他吃不惯意大利菜。
这都是生理原因,无关爱情。
不过管家找白羽衫控诉他浪费粮食的话,他现在能听懂了。
于是改为白天烤面包蛋糕、手工熬制奶茶、炸鸡排酥肉香肠蛋堡,搭配成放纵餐便当,积极分享给大家吃。
大堂中央客厅,电陶炉水沸腾,曾盛豪拔电晾置片刻,在Sara面前摆上几只玻璃杯,殷勤为她冲泡西湖龙井。
“今年四月初的明前茶,味鲜不酽,你尝尝。”
“谢谢。”Sara接过茶,低头缓缓啜一口。
“怎么样?”曾盛豪连忙问,“还合心意吗?”
“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挺香的。”
“你喜欢就好。”曾盛豪笑容可亲。
这是主持邮寄给他的稀品,寺庙经营有茶田,作为副业收入来源。
同寄过来的,是一盏掌心般大小的、纸扎染绘的莲花灯,光辉明亮闪烁,寓意不言自明。
曾盛豪将那盏莲花灯扔掉了。
主持想干什么,那是主持自己的事。
Sara有些受不住他讨好的眼神,这月即将回国给霍少复命,她心里越来越为难。
去年她以“白总秘书”身份入住古堡,白小姐宴请她吃意大利菜,这是本地正宗风味,远超公司楼下那些融合菜料理。她随口谈及某次和同事搭伙去吃意餐、不小心遇到神经病男职员的事,这位曾同学就一直盯着她看,盯得她浑身发毛。
席间,他问她是否跳过槽?
她摇头,按剧本自称一直跟着白总了,刚从子公司提拔上来的,所以白小姐不认识她。
他笑了声,又询问她认不认识邵助理?
“白总身边那位邵助,我可是见过无数遍了,Sara小姐没见过么?”
她愣在原地,一时闹不清楚他是何方神圣。
他不经意露出指间戒指,询问她:“好看么?”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问:“是第一眼见就好看,还是似曾相识的好看?”
她懂了,恭敬低头:“不敢品鉴。”
Sara至今不清楚曾同学的身份,但既然和霍少佩戴同款戒指,料想最低也是个妃位,她把这人当主子供着就是了。
集团里一个苏小姐就够跋扈了,意大利这边,白小姐显然对曾同学也有几分意思,自打白总出狱,那情景犹如放虎归山,短短三月,白总便逆势操盘,重振旗鼓,以雷霆手腕压得一众媒体鸦雀无声,曾经唱衰过白家的乌合之众,他一个都没放过,最近官司打得热闹,几乎无一败诉。
霍少身居高位,对这匹野心勃勃的狼又是提防着、又是无奈罩着,眼下正烦得焦头烂额,这一帮痴男怨女神仙打架,她不敢打听太多。
曾同学却讨好她,暗示想回国后见霍少一面。
Sara表面不敢得罪,心里却很不以为意。
显然曾同学是被打入冷宫了,整天揣着枚戒指自娱自乐,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身份,霍少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不过,与其说是“求”,不如是交易。
白小姐至今不晓得哥哥出事,因为Sara私下找曾同学谈过。
曾同学踏入古堡第一天就顿悟那位“白哥”何许人也,他看到财经新闻后,坚持亲属有知情权,非要跑去找白小姐告密,Sara嘴皮子都快劝秃噜冒烟儿了,才把这祖宗给劝住。
然后曾同学就提条件,要搞“道谢”那一套。
Sara不敢做决断,打电话请示龙溪。
龙溪不耐烦:“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
Sara受人恩惠,帮曾同学美言了两句,说他都快把眼睛哭瞎了,性格也很善良。
龙溪沉默片刻,挂断电话。
圣意难揣,Sara不明白龙溪是啥意思。
“过几天回京,羽杉要去巴黎旅游几天,”曾盛豪计划道,“我和你从罗马转机,这样更快一点。”
Sara歉然:“霍少最近忙,我暂时还没安——”
曾盛豪冷哼:“他什么时候不忙?”
Sara低着头不敢吭声了。
龙溪提醒过她别乱讲话,她就没把曾同学的情况汇报上去,要是霍少知道她和曾同学朝夕相处,还被曾同学狗皮膏药一样缠住了,不晓得会不会像骂周总一样,也骂她是脑子缺根筋的叛徒。
“曾同学,说实话,以您现在的身……”Sara盯着他,见人戴着黑镜框熊猫似的呆萌,忽然不忍开口。
曾盛豪吭哧吭哧咬着麦芬蛋糕,瞅她:“我现在的什么?”
Sara试图保持犀利:“您现在的状态,霍少恐怕不会喜欢。”
曾盛豪愣了下,缓缓放下手里蛋糕,低头笑了声。
“我现在……很堕落吧。”
“只是觉得,”她委婉劝说,“您就算见到他也是白费工夫。”
“连……”他一瞬间呼吸欲断,轻声道,“连说句话都不可以吗……”
“您……唉!”Sara真受不得他这副样子。
曾同学缓过劲儿来,又闷头狼吞虎咽地吃上了。Sara看得头疼不已,探头轻声问:“您就说一句话,对吗?”
他黯然:“不是说没时间么……”
她心一横,笃定道:“有的,我帮您安排。”
他立刻推椅子起来,大踏步着离开。
Sara忙起身:“诶,您去哪儿?”
对方头也不回:
“健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