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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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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叔气得脸都紫了,霍晔又连忙补充:“诶,你别多想啊,是徐叔自己来找我的,曾盛豪不知道!”

他叔彻底泄气,点头笑出声来:“行。”

然后一挥手,把他赶去农家乐了。

并吩咐老板,务必让他承揽一切清扫挑粪的活儿。

于是接下来,整整三年光阴里,霍晔都是这样度过的:

每周一三五当霸总阔少,穿着西装、开着超跑,坐在集团大厦总裁办内运筹帷幄;

每周二四六当饲养员和挑粪工,喂猪养鸡,种植原生态绿色食品,四季收获硕果颇丰,全部开车运到家里,促进家庭关系稳定和谐;

周日参加酒局应酬、远途出差、逢上特殊情况就和工作日调班,除此之外,从早到晚待在家里喂鹦鹉。

这几年霍晔和徐冕交往密切,那只名为“小鸡儿”的五彩金刚鹦鹉,现在归爸爸养了,但俩人默契地没让曾盛豪知道,所以每逢他叔要发火,他一概问心无愧。

徐冕说,他家傻小子痴情一片,是默默付出型的性格,如果霍晔有意再续前缘,那就多等几年,如果没那意思了,权当他多嘴一提。

“你不要去质问他,”徐冕道,“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霍晔不清楚这话是真是假,但听说曾盛豪在领事馆做事很猛,都升正科级了,这要脱离外交系统,已经是县公安局局长的水平了。

诚然曾傲天起步很早,但放眼全中国,上哪儿找27岁的局长?这又争又抢的,哪里就“默默付出”了?

那人“官迷”的好名声都漂洋过海刮回北京城了,这几年若非有赵、霍、傅、叶四家罩着,还有底下一群人帮他擦屁股,这小子早就被人家碾死过无数次了。

霍晔摆出架子,对徐冕摇头:“我现在喜欢女人了。”

徐冕:“哦。”

霍晔见老头儿不信,也懒得解释。

他这几年确实没有合适的婚配对象,一直单着是现实情况所迫,跟曾盛豪无关。

曾盛豪那个笨蛋,六年前不晓得从哪儿搞来一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幸亏在北京租得富人区小洋楼,邻居和物业也都重金打点过了,绿化局没有找上门。

但前两年,保姆喂食一时疏忽,这只聒噪鹦鹉从阳台飞出去了,被路人拍视频发到了网上,徐冕不想惹是生非,就赶紧给霍晔送过来了。

小洋楼主人常年不在家,小鸡儿没人呵护,保姆嫌它烦,徐冕年纪大了,也有点受不了。

送到霍晔手上时,小鸡儿抑郁得光拔毛,整天沮丧发蔫,一只近十万的金贵品种鸟,整个身子都秃了。

霍晔花了整年时间,将它养得羽毛焰红发亮,闲着没事儿了就领着它去公司里溜达。

小鸡儿嗓门洪亮,隔四楼都能听见,霍晔给它放董事长办公室,让小鸡儿给他叔唱《情深深雨濛濛》,气得他叔坐在椅子上直笑。

苏姿激烈抗议过几次,说他这鹦鹉体格跟头小鹰似的,吓死个人。

苏姿今年十月就要结婚了。她爸苏威认为,成家的女孩子,需要有个体面的工作,就给她在公司安排了个闲差,做中层管理层。

苏副主任在办公室里养了只波斯猫,每次霍晔哼着小曲儿、携带鹦鹉出现在公司,她都要抱着猫躲得他们远远的。

八月下旬,婚期逼近。

苏姿怒气冲冲地跑来敲霍晔办公室的门,找他质问她婚礼场地的事。

苏姿举办婚礼的豪华五星酒店是自家集团旗下的产业,铺天盖地的中国红,乌檀木构件嵌饰鎏金雕饰,装潢古典厚重,沉敛奢雅,只需要付个成本价就行了。

女方谈价,男方付钱,各自都有面儿。

苏姿皱眉:“说好整栋酒店都包给我们,你怎么又把楼下租出去了?”

霍晔:“这是下面人的决定,他们要赚钱。”

苏姿瞪他:“他们说是你说的!”

霍晔:“那就是我说的。”

苏姿气急败坏:“霍晔!”

霍晔叼上支烟,低头打火:“出去。”

他在广东那家储能公司就要在科创板上市了,最近频繁出差上海,一天召开N个会,从早到晚忙得焦头烂额,连猪圈那边都顾不上了,实在没工夫操心大小姐的婚礼场地。

“出去就出去,”苏姿哼哼着离开,“我结婚那天,你别来了!”

霍晔眯着眼吞云吐雾,扭头望向窗外盛夏晴空万里,没理她。

苏威即将退休,往后女儿留在公司里,还需要他霍总的照顾,这次特地给他安排坐的婚礼首席,哪里是苏姿说了算的?

“婚礼首席……”他忽然熏红了眼眶,笑得落寞。

·

傍晚日落时分,佛罗伦萨市繁华喧闹。

夕阳橘金色的余晖洒落在阿尔诺河,波光粼粼,维琪奥桥伏在河面,桥廊幽暗,金铺沉入阴影。赤红霞光笼罩着圣母百花大教堂,将穹顶烧成赭铜,乔托钟楼由冷白、墨绿、柔粉三色大理石交错镶面,冷峻屹立在主教座堂广场。

户外露台观景咖啡厅,灯火渐次亮起,周座游客欢声谈笑,一阵泛凉暮风吹拂而过,捎来一小段悠扬动人的那不勒斯风情曲调。

曾盛豪招手喊来服务生,给学姐点了杯无咖啡因的焦糖玛奇朵、杏仁脆饼和巧克力酒渍蛋糕,又要了几杯特调鸡尾酒,邀请学长小酌几杯。

曹廷远携妻子坐在对面,眼神复杂地盯着学弟,不理解他如今春风得意,怎么看起来郁郁寡欢?

“想家了。”曾盛豪说。

“没事儿,下月就要调回国了,”曹廷远举杯敬他,笑道,“马上就要升副处了吧?恭喜!”

“流程上是这样说的,”曾盛豪谦逊笑,“还没定。”

“少来这套,”曹廷远笑道爽朗,“来!干杯!”

曾盛豪嘴角荡漾起舒心的笑意,俯身和对方碰杯:“也祝学长学姐新婚大喜。”

方、曹年初就领了证,宝宝都怀两个月了,婚礼一直没办,夫妻俩这次专程从北京飞来,是想邀请曾盛豪做伴郎。

曾盛豪驻外领事馆四年,没有请过半天假。

作为同僚眼中敬业狂魔,领导器重的得力干将,曾秘书视休息日为无物,仿佛是一座没有感情的永动机,拼命燃烧自己,只为守护海外侨胞。

曾秘书常年值守领保一线,馆内接收到的侨胞紧急求助有一大半都是他亲自处理的,无论是刑事羁押,还是寻常丢证失联,曾秘书事事尽责,从不推诿。有次三更半夜发烧到39.7℃,体温计都要爆了,曾秘书始终面不改色,坚守值班岗位,办起事来有条不紊,犹如活人已死,只剩一副浅笑如常的躯壳。

众同僚心生惊诧,私下聚众暗猜,这人是想升职想疯了。

方抒影博士毕业后去了中科院,曹廷远在券商做量化,夫妻俩从去年就开始询问学弟什么时候有空,曾盛豪永远都在摇头,请他们另请伴郎。

家国大义面前,私情如纸薄,他不能耽误为侨胞做贡献。

曾盛豪给学长学姐转去大额礼金,婉言谢绝。他们又都给他退回来,说,没有他在的婚礼不完整。

若非学弟当年的财力支持,夫妻俩不可能这么快就过上幸福顺遂的日子,他们愿意配合他时间,将婚礼定在今年十月份。

学弟十月回国,有整月的假期。

曾盛豪依旧在电话里摇头。

他的假期很珍贵,要去看天安门。

曹廷远不懂他在胡言乱语什么,感觉学弟有点神经病的征兆,干脆和妻子过来一趟,检查一下他健康状况,然后逼他点头。

“你必须来,听到没?”曹廷远威胁道,“这次婚礼策划在全北京最豪华的五星酒店,人家老板一毛没要,要是再推迟,下次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曾盛豪无动于衷。

他摇头,正要说一句“我付”,曹廷远忽然就笑,说:“装货。”

曾盛豪一愣。

旁边方抒影也愣了下,皱眉道:“说什么呢你!”

“我前段时间在网球场遇到个劲敌,”曹廷远笑望着学弟,“长得是真好看,力气也确实大。”

曾盛豪低头端杯喝了口酒,“不认识。”

曹廷远叹息。

他不清楚这两人怎么个情况,但曾盛豪眼下在体制内前途远大,绝无可能和那位出身敏感的霍总保持情侣关系。

那位霍总一般待在私人网球场,若非瞧他技术不错,让人喊他上楼去切磋几个回合,俩人根本没机会见面。

霍总穿一件黑色夏季短袖,裸露的手臂上鞭伤凌乱,看得人心惊肉跳,实在不像是他那个身份该有的。

曹廷远笑:“他让我跟你说一声‘装货’,你就会同意了。”

曾盛豪嘴角轻扯一下。

他缓缓低头,掌心摩挲着酒杯外壁凝结的冷雾,莫名心情很好。

然后轻声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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