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怎会知道?”
“我看过司空冀的字迹,一直铭记在心,这信纸金贵,一看便出自雒阳皇宫,而皇宫如今在司空冀的管辖之下,能用的了这般信纸的,也只有他了。”
“使君要去赴约么,若是有埋伏怎么办?”
“白马寺门前空旷,周围并不能藏人,司空冀约我在那里见面,就是告诉我,他并不想取我的性命。”
都说益州萧郎天资聪颖,李木这下是心服口服了。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萧淮煜将手伸到了外面,感受着雨丝带来的凉意。
“该来的总会来,我与他夙为敌手,是时候见一面了。”
他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
官道上行人寥寥,二女戴着斗笠,但雨雾朦胧,还是将身上弄湿了不少。
虞雪蝉与瑶音到了伊阙关,这里空无一人,不知曹莹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瑶姊姊,你说曹昇为何会突然想将阿莹嫁给萧淮煜啊?”虞雪蝉很是不解,“作为一个父亲,他竟忍心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人为妾室?”
“曹昇这人极看中利益,他定是想左右逢源,多一层倚仗。”
“就怕偷鸡不成蚀把米,两边都得罪了。”虞雪蝉冷道。
远处突然传来银铃声,曹莹的马车缓缓而来,道路的两边是高高的芦苇,随风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见到二女,那车突然停了,曹莹在费媪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凝望着虞雪蝉与瑶音,脚步却定住了。
她仍是一身鹅黄色的刺绣裙裾,一如她初来雒阳时的模样。
瑶音道:“阿莹,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要离开雒阳了,若不是我提前得到了消息,恐怕我们连这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瑶姊姊,我……”曹莹声音有些哽咽,看得出来,她的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了。
“二位姊姊,阿莹舍不得和你们分开,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离别了,所以才没有告诉你们,只是想自己默默离开也就罢了。你们真坏,非要来送我,是想看阿莹哭鼻子的样子么?”
她说着竟流下了两行清泪,脸色一时竟有些苍白。
虞雪蝉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泪,“哭什么,跟个小花猫似的,漂亮模样都给哭没了。”
曹莹被虞雪蝉逗笑了,一时间又哭又笑,连她自己都觉得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很滑稽。
“傻阿莹,你真的要听从你父亲的话么?”虞雪蝉拉住她的手,有些怜惜地望着她。
“父亲说,我是他的女儿,他养育我多年,如今也到了应该报答的时候,”曹莹的泪珠悬在眼眶里,声音也越来越低,“阿姊,阿莹只希望你过得好,若是你幸福,我便也会在益州幸福地活下去的。”
“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永远也不后悔?”
曹莹擦了擦眼泪,“是,我愿意嫁去益州。我在荆州出生长大,若我的婚事能够对荆州有利,我愿意用婚约换来家乡的太平。以前我是很任性,可是现在,我必须作出决定,只要对荆州的父老乡亲有利,我自己做出一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曹莹的脸庞虽然一如初见时的稚嫩,可目光中却透着坚毅,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少。
“阿莹,你带了酒吗?”
曹莹一怔,忙让费媪拿了三杯酒来。
“这是我荆州的佳酿,曹莹敬二位姊姊一杯,祝二位姊姊平安喜乐,康健无忧。”曹莹说完便仰头喝下,眼里有莹润的光闪过。
此时云间竟透出了一缕阳光,天边高高地挂着一道彩虹,仿佛是老天爷也在为曹莹送行。
“阿莹,你去了益州,一定要好好的,”瑶音眼中含泪,也喝了酒,“如今世道不太平,今日一别还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瑶音虽清冷,可面对自己真正在意的人却难得地流露出真性情,她将身上的药包解了下来,“阿莹,你不是夜里睡得不安稳么,你还要去益州,山高水长,路途遥远,将这个药包放在床头吧,里面安神的药材定能保你安眠。”
“瑶姊姊,你这样我就更舍不得走了……”曹莹接过药包,将它捧在胸口。
虞雪蝉走得匆忙,没带什么体己之物,曹莹却道:“阿姊,你我虽非亲生姊妹,可在阿莹心中,早已将你当做我的亲生姊姊了,要不就将这帕子送我,若是我想你们了,便能看看它们,也算解了我的思念之苦。”
雪蝉的帕子上绣着两只戏水的小鸭,很是可爱,这是田儿为她绣的。
虞雪蝉将帕子递给曹莹,道:“阿莹,我会想你的,一定会想你的。”
曹莹有些哽咽,突然一把拥住她们,三人久久不语,明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像哽在心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费媪在一旁提醒道:“女郎,我们该走了,若是耽误了时辰,今日便不能在驿馆住下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阿莹,你去吧。”虞雪蝉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
在二女的目送中,曹莹恋恋不舍地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缓缓出城,越来越小,二女均是心头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