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躲在花丛后,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萧家郎君,不就是之前和虞姊姊私定终身的阴郎君吗?
萧淮煜,阴淮,分明就是一个人。
可怜的虞姊姊,在被长公主逼迫入宫时简直像掉了半条命,可那时的长公主权势滔天,她不得不从,只能进入掖庭之中,成了末帝的妃子。
可如今,萧淮煜竟这么快就迎娶了新人,虞姊姊为他受了那么多罪,真是不值得!
小艾气闷,一转身竟见到许宽站在她身后,似在打量自己。
“见过许先生。”小艾赶忙低头行礼。
她在入府时见过许宽一面,只不过当时有许多婢女在侧,她并没有与他单独相处过。
小艾清楚,这人是公主身边的大监,也是馆元公主最信任的人,所以婢女们见到许宽都恭恭敬敬的,不敢造次。
“你叫我什么?”许宽眸光一闪。
“许……许先生啊,”小艾讪讪道,“难道有什么不对?”
“没。”
细细看来,许宽其实是个极其温润好看的男子,虽是宦官,可身上总有一种似有若无的兰草香气。
许宽道:“看到公主与萧郎君成亲,你似乎不高兴?”他走近了几步,“不光不高兴,竟还哭了?”
小艾心里一凉,赶紧抹了把脸,“怎么会?只是见到他们太相配了,感慨自己的境遇罢了,不知我何时能才遇到像萧郎君那样如清风朗月般的夫君。”
小艾一说完,就脸色一变,立马跪了下来:“许先生饶命,小艾一介贱奴,绝对不敢肖想州牧之子,您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吧。”
“小丫头,你怕我?”许宽眉目低垂。
小艾战战兢兢道:“没……没有啊,许先生是公主身边的人,小艾不敢造次。”
“我又不是豺狼虎豹,起来吧。”
许宽伸出手,这手很白净,指尖却有些薄茧,在他的手心处,还有一道贯穿的伤疤,只是时间久了,那疤痕已经成了浅浅的一道。
小艾大着胆子,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刚才那婢女不是让你去厨房吗?”许宽声音很温和,“去吧,否则你又会挨骂了。”
“多谢许先生。”小艾深吸一口气,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
红烛热烈地燃烧着,那抹红色却刺痛了刘婳,她坐在床榻边,将盖头掀了下来。
外面锣鼓喧天,新郎正在与宾客喝酒,而她独坐在洞房之中,却像在做梦。
一瞬间,刘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小时候,她觉得出嫁是女儿家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她会气派地从雒阳皇宫出来,来到父皇赏赐的公主府,而父皇定会牵着她的手,亲自将她送出宫门。
父皇还说,会送她良田千亩,黄金千两,仆役千人当做嫁妆,她的婚礼,一定是全天下所有闺阁女儿都望尘莫及的。
可现实却是,她孤零零地待在州牧府中,婚礼也只是摆了十多桌而已。
刘婳定了定心神,如今父皇已死,是被司空冀杀死的,而大汉也被这乱臣贼子给灭了,她的一切不幸都是司空冀造成的!
她不能怯懦,更不能退缩,否则便是亲者痛,仇者快。
“不能喝了,真的不能喝了……”门外传来萧淮煜迷糊的声音。
宾客们还在起哄:“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萧郎,我们懂得的,可别让公主等着急了!”
房门被推开,萧淮煜跌跌撞撞地进来,将门一把关住。
他似乎喝了很多酒,踉踉跄跄地坐在榻上,并没有去看床榻边的新娘。
刘婳将盖头丢在一边,起身给萧淮煜倒了杯水,萧淮煜接过水,目光却很清明,“多谢公主。”
刘婳了然一笑,“所以,你是装醉的?”
萧淮煜没有否认,“这几杯酒,还灌不醉我。”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刘婳看出了萧淮煜有话想说,便道:“如今本宫与你成亲,你便是我大汉的驸马了,驸马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话音刚毕,又觉得有些讽刺:什么大汉?大汉已经亡了。
萧淮煜却没有纠正她,而是道:“公主既然想将话说明白,某也就据实相告了。”
他顿了顿,“不敢欺瞒公主,我心中其实早就有一心仪的女子了,只是如今形势所迫不能与她一起,可在我的心中,她早就是我的妻子了。”
“你就不怕,我告诉母亲,让她对你发难?”馆元公主不怒反笑。
“萧淮煜见到公主的第一眼,便觉得公主与俗世的女子不同,俗世女子总是被情爱迷了眼睛,而公主却心怀天下,所以某觉得,你我成婚不过是各取所需,公主也不会在意这个。”
“那她如今在哪里?”刘婳道。
她并不知萧淮煜钟情的女郎是谁,只是感到好奇罢了。
萧淮煜叹息了一声,“大家都说她死了,可是,我却不信。不知怎的,我总有一个预感,她还活着,还在雒阳等着我。”
“萧淮煜,本宫的确不在意你心里喜欢的是谁,只要你愿意帮本宫杀了司空冀,就算你有再多女人,本宫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刘婳一哂,道:“可若是那女子妨碍到本宫的复国大业,你知道本宫会如何对待她吗?”
萧淮煜一怔。
眼前的公主明明穿了一身极美的嫁衣,面如朝霞,可下一秒,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心中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