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蝉!”司空冀扔了伞,抱起她,快步往房内而去。
……
不知过了多久,虞雪蝉幽幽地醒来,这床不是她的,很有些陌生,就连被褥也充盈着男子的气息。她只穿着素白的中衣,长发已经全干了,周身也没有半分湿气。
“女郎,您终于醒了,吓死田儿了!”
田儿端着一个瓷碗进来,看到虞雪蝉醒了,哪还有别的心思,赶忙将瓷碗放在一旁,抓住虞雪蝉的手,欣喜道:“女郎,您已经昏迷两个时辰了,大夫虽说您没有大碍,但田儿还是很担心,一颗心总是放不下来。”
“不过是一场雨罢了,哪有那么娇气,淋一场雨就没命?”虞雪蝉环顾四周,有些虚弱地问道,“我……这是在哪?””
田儿:“这是大王的房间,他看您晕倒了,赶忙将您抱了进来,还让田儿过来给您更衣擦身子呢。”
“他会有这么好心?”虞雪蝉很有些不信。
“大王虽然表面冷淡,但心里还是挂念女郎的,否则也不会抱您进来了,还让您睡在他的榻上。”
田儿眨了眨眼,“听启护卫说,还从未有女子进过他的房间呢,女郎您是第一个,田儿沾您的光,是第二个。”
“谁稀罕?我倒喜欢自己的院子,起码清净。”
“好好好,女郎就别再生气了,”田儿将瓷碗端过来,道:“喏,这是姜汤,女郎赶快趁热喝吧。”
虞雪蝉坐了起来,只觉得身子还有些发软,田儿将枕头放在她身后,虞雪蝉才坐直了身子。
她接过碗,慢慢地喝了进去,只是她从小就不喜欢姜的味道,又不忍心辜负田儿的心意,便皱着眉头,闭着气才灌了进去。
姜汤入肚,全身都好像暖了起来,可嘴里的姜味却让人有些不舒服。田儿给她塞了一颗糖,虞雪蝉才觉得那股奇怪的味道被去除了。
雨还没有停,仿佛越下越大了,虞雪蝉有些恍惚,突然咳嗽了一声。
房间中有一嵌有鎏金蟠龙托座的红黑漆木屏风,屏风前有一张古琴,古琴边还点着袅袅的熏香,如在云雾中一般。
说话之间,司空冀绕过了屏风,立在了床边。
“大王终于肯大驾光临了?”虞雪蝉话中带着些讽刺。
“你占了孤的床,孤不过是回自己的卧房,难道还妨碍到你了?”司空冀见她已经无碍了,便坐在了屏风前的席上,与虞雪蝉隔着五尺的距离。
虞雪蝉见不得他这幅倨傲的样子,便道:“倒是我给大王添麻烦了,也是,若是其他娇弱的女郎,弱质芊芊的,淋一场雨恐怕就丢了半条命,偏我身强体健,和没事人一般,倒叫大王失望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希望你出事似的。”司空冀蹙眉道。
虞雪蝉:“大王怎么想的,我怎会知道?”
司空冀还想说话,却见她又咳嗽了几声,脸颊因为咳嗽而显得有些潮红,他心中升起了些怜惜,便道:“反正孤的榻已经借给你了,可不想被你说我小气。”
“放心,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决计不会过病气给你的。”虞雪蝉眉毛一挑,道。
田儿见他们二人还能斗嘴,想来女郎应该是没事了,便说:“婢子再为女郎拿件披风过来。”说完便施了一礼,离开了。
刚才雪蝉昏迷的时候,司空冀曾触碰过她的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烧,那时的她闭着眼睛,倒难得地显出几分柔弱,不过他还是喜欢看她现在的样子,能够与他斗嘴,就说明之前的雪蝉又回来了。
司空冀道:“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孤听着。”
雪蝉道:“郦姬是不是说了些污蔑我的话?甚至还对你说,是我让狗皇帝杀死老将军的?”
司空冀静静地凝睇着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楚瑁的那句话,她说虞美人与刘琮“翻云覆雨,六宫皆知”,司空冀听到这八个字的时候,只觉得心口好像被针刺了一般,这让他更不想见到她了,起码这段时间不想……
可现在却听到雪蝉一口一个“狗皇帝”,好像说起这个名字都像脏了她的嘴,倒叫他心中畅快了不少。
雪蝉却不知道司空冀心中的弯弯绕,只是低低地骂了一声,凝视他道:“郦姬的话完全就是莫须有的污蔑!莫说当时我还小,不记事,就算我知道事情是这样,也不会对老将军不利。”
“老将军虽然是主帅,但他不是神仙,不可能预料到一切,那伙逃兵心术不正,叛逃而去,也不是老将军能控制的。况且最后老将军杀死了他们,也算是为代郡的父老乡亲们报了仇,雪蝉又怎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好人?”
“可是郦姬有人证,有人亲眼看到是你蛊惑末帝的。”司空冀虽然不想,但还是打断道。
“你说的人证,不会是末帝的那些嫔妃吧?”虞雪蝉正色道:“掖庭之中,那些妃子都将我视作眼中钉,自然会编排我。司空冀,我不指望你能毫无保留地相信我,只希望你给我时间,让我找到之前宫中伺候的人,让他们给我作证。”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吧,不用你出手。”司空冀道,“我自会去找前朝旧人,只是此事牵连甚广,若是郦姬故意陷害,孤定会惩戒她,但若真是你做的,孤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雪蝉却一点都不怕他,“我倒想见见大王说的‘不会心慈手软’是什么意思,不过,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
司空冀抱着手臂,不置可否。
雪蝉顿了顿,道:“难道刚才你在书房的时候,便是在思忖此事?”
“孤自然不是偏听偏信之人,只是你一直在书房外扰我心神,我才不得不现在见你。”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我也不再打扰了,等田儿过来,我便回偏院去。”她说着便要掀开被子起身。
司空冀却道:“不必了,外面雨大,你好好歇息就是。”
他又凝眉说:“还有,明日孤便要去汝南攻打赵家了,多则两月,少则一月。”
“这么突然?”虞雪蝉脱口而出,又觉有些突兀。
“怎么,不舍得我去?”司空冀也是脱口而出,这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不舍得”这三个字,怎么听怎么别扭,有点像在……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