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无情,无欲则刚。
可是越是逼自己不去在意什么,脑子里就越是浮现出那张脸来。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人被掐着,半身悬于榻外,双手无所攀附时,只能无助地想要抱住他。
那张脸带着悲艳,像是被风雨摧折过的花骨朵,纵然凋落,却依然残留着绝望的美。
那张脸上满是泪痕,嘴唇被咬得红肿,露出点点贝齿。
那人嘴里好像还说着什么。
除了呃呃啊啊的呜咽之外,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放过他”之类的……
不对。
章行简自顾自地否认。
祁晓那样的人,哪怕哈个气都在算计着怎么以最好的姿态勾得别人神魂颠倒。
所以他那时说的应当是一些淫词艳语罢了,是故意说来撩拨他、刺激他的。
真是骚到没边了。
章行简手里没喝完的茶水被他一松手,落在桌上,茶杯倾倒,茶水泼洒出来。
他不耐烦地正要挥手施法扫干净桌面,忽然明白了什么。
关于自己为什么要把这只袜筒捡回来。
或许是为了拿来当抹布罢了。
对,这布料绵软,应当很好吸水才对。
他伸手拿过那只袜筒,用它擦拭去桌面上的水渍。
绵白的布料吸饱了茶水,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湿痕。
他擦完了,随手将它甩在桌面上。
呼吸愈发不畅起来。
他想,总闷在屋子里也不好,出去走走,透透气罢。
他刚走到廊下,便看到一个杂役弟子提着一箩筐红艳艳的果子,兴冲冲地跑来问花小蒲:“花姐姐,灵田那边有弟子将刚采摘下来的红玫果送来,您看要不要给大长老送去?”
花小蒲凑过去看了看,箩筐里的果子红艳艳的,娇艳欲滴,果香扑鼻,馋得她口水直流。
她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道:“不用不用,大长老平时不爱吃灵果,我们几个悄悄分了吧!”
杂役弟子脸上露出喜色,正要点头应好,不经意间看到了花小蒲身后站着的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大长老。”
花小蒲闻言回头,也问候了一声:“大长老。”
章行简负手站在廊下,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只箩筐。
这些果子,个个表皮红得透亮,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蜜蜡,泛着诱人的光泽,仿佛轻轻一咬就会有甜美的汁液迸溅出来。
“送来凉亭一些。”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凉亭。
花小蒲和那杂役弟子面面相觑,应了声“是”。
而后拣了一盘品相最好的红玫果,端去了凉亭。
章行简在凉亭中落座,凭栏远眺了片刻,很快便有人将他要的灵果端了上来。
他并未急着品尝,只是捏起一颗葡萄大小的红玫果,放在指尖缓缓转动着把玩。
他的确不爱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往日里弟子们孝敬的各色灵果,他多半是随手赏给了底下的人,自己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之所以心血来潮,是因为这小果子,红扑扑的,圆润如珠,顶端还带着一点尖尖的果脐。
长得很像那人的某两处部位。
就是这果子的个头大了些,不若那人的那般。
还是用红粉珍珠做比更贴切些。
章行简将那颗果子含进嘴里,没有咀嚼,而是用舌尖轻轻滚了一圈,感受着那层薄薄的果皮在温热中皱缩,然后才缓缓碾磨,咽下。
甜润的汁液在舌尖化开,他却皱了皱眉。
果然大了些。
但那人边缘的弧度一同入口时,倒比这小果子饱满多了,也更加柔软,像是含住了一口棉绒,带着些许的颤抖和湿润的温度。
用手的话,则是恰到好处地包裹贴合。
有杂役弟子凑上前来,躬身问道:“大长老觉得这果子如何?培育灵植的弟子们想听听您的意见,好改进明年的种植之法。”
章行简回过神来,淡淡道:“告诉他们,果子太小了,像是发育不良,端下去吧。”
“是。”
杂役弟子连忙端起那盘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红玫果,躬身退下了。
下一刻,章行简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他眉头皱紧,冷肃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山林。
禁地那边……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