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潇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那杯热茶:“主角都是最后登场的嘛,再说了,举报这种事,没有确凿证据怎么能随便开口?我花了大半个月才把那些材料搜集齐全。”
临走前,陈老特意向她行了个礼:“允姑娘,后会有期。”
态度谦卑得不像是对一个普通弟子应有的礼数。
展清歌看在眼里,心里隐隐察觉出了什么。
待宗医苑的人走后,允潇漫不经心道:“二长老,胥师兄的银鳞草也不用考了,那您是不是也该放过祁晓了?”
展清歌笑着回驳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有多咄咄逼人似的,我那是为了让他长长记性,不是真想把他怎么样。”
允潇支着脑袋,眼睛斜睨着他:“不是你说,想要他给你当药奴的吗?”
展清歌讪笑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我开玩笑的,他那细胳膊细腿的,当药奴也干不了什么重活,还得我费心看顾他。”
允潇:“一点都不好笑,看来你很喜欢使唤别人给你当奴隶?”
展清歌急忙反驳:“那不可能,我们三宝宗名门正派,向来不会逼迫他人为奴为婢,试药的也都是我们药修自己人,绝不会强迫他人试药,这个你放心好了,我是那种人吗?”
允潇:“那就好,要好好给弟子们做个榜样啊。”
祁晓知道允潇做这些事是为了帮他,不禁朝允潇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允潇冲他眨了眨眼,端起茶杯,里边的浅棕色乳茶晃了晃,她悠然地啜了一口。
——
祁晓挥着镰刀,埋头清理荆坡崖上的荆棘断茬。
花小蒲原本坐在坡顶乘凉,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懒洋洋地靠在树荫下。
余光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沿小径走来,她定睛一看,立马识趣地站起身来,匆匆退开。
临走前她递给祁晓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可惜祁晓正背对着她,镰刀挥得虎虎生风,并没有接收到。
边庭飞身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祁晓身后。
瘦削的背影一下一下地挥砍着,肩膀随着动作起落,衣料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那么小一个少年,午间放了课后本该好好待在家中歇息,养足精神,偏偏要来干这费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
边庭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就那么惦念着他?”
祁晓后背明显僵住了,握镰刀的手停在半空。
这些天边庭都没问过他这事,他还以为边庭要么不知情,要么不在意,再者就是不想管他,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然而边庭早已知晓祁晓日日往破晓台跑的事。
是闻笑告知的他,说祁晓仍对章行简余情未了,天天扛着镰刀往大长老的院子里钻,劝边庭莫再做老好人,不如直接撮合章行简与祁晓算了。
他只是假装不知罢了。
可这些天来,祁晓去破晓台的次数愈勤,归来的时辰愈发的晚,他心底的不安便愈浓愈烈。
祁晓一时寻不到合适的说辞,边庭也没再追问,只默默带着祁晓回了掌门殿,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
回到卧房后,边庭打了盆温水,端到矮几上,浸湿布巾,拧干,拉过祁晓的手。
这只手比往日粗糙了些,掌心有几道被镰刀柄磨出的红痕。
他握着祁晓的手,拿着布巾在祁晓的掌纹间来回擦拭,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双手重新恢复了洁净。
又从抽屉里取出一盒药膏,旋开盖子,用指尖蘸了药膏,涂抹在祁晓泛红的手心上,指腹在那片红肿的皮肤上打着转,将药膏均匀地推开。
“都红了,疼不疼?”
祁晓缩了缩手指,指尖在边庭的掌心里蜷了一下又松开:“还好……不怎么疼。”
药力渗透进皮肤里,温温热热的。
下一刻,照寂的声音气急败坏地传入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惊惧:“小七!回来!章行简来了为何不告知我!快将他引走!快!”
祁晓在心底回应:“我不知道……”
照寂的声音更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那边追着他跑:“快回来!立刻!”
他好像很惧怕章行简
祁晓垂下眼帘,在心底应了一声:“好……”
“在想什么呢?”边庭把他泛着油润光泽的掌心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像在检查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祁晓扯出一个笑容来:“在想,相公对我真好。”
掌心上药膏已经被吸收了大半,留下一层淡淡的油润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