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晓并没有刻意做什么,他一只手搭在木栏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走廊上挂着的雕花白灯笼打下光来,洒在他身上,粉白色的衣衫浮起微光,如梦似幻。
店小二恍神的功夫,祁晓等的有些不耐烦:“还不来?”
店小二口齿打结:“仙子……不,公子,来,我这就来!”
在众人艳羡的注目下,店小二噔噔噔地跑上楼,急刹在祁晓面前:“公子有何吩咐?”
祁晓:“你们这有没有什么吃食,用药材做的,还是黑色的?”
店小二:“有有有,药膳乌鸡汤,加了当归、黄芪、枸杞、红枣,汤色黑油油的,药香足得很!公子要来上一碗吗?”
祁晓:“嗯,要一碗,一会儿送我房里来。”
——
约莫半个时辰后,热气腾腾的乌鸡汤送进了祁晓的房间,汤汁浓稠,漂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药香扑鼻。
祁晓关好房门,从怀中取出那两张黑底白纹的符纸,犹豫了一瞬,还是将它们投入汤中。
符纸遇汤即溶,化作几缕细不可察的黑白丝线,转眼便消散在浓郁的汤汁里,不留一丝痕迹。
他盖上盅盖,端起托盘,往章行简的房门口走去。
正要敲门,程天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伸手过来:“祁晓,你手里拿的什么?”
祁晓侧了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你回你房里去,别打扰我,这是给大长老准备的。”
程天的脸一下子耷拉下去。
他这几天处处照顾祁晓,对祁晓好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可祁晓每次就只有几句冷冰冰的“谢谢”,哪里有这样殷勤地给他送过羹汤?
凭什么那个章行简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得到祁晓的一切爱意,让祁晓在有道侣的情形下,还对他死心塌地?
章行简的厢房门从里打开。
他站在门内,淡淡地瞥过门外的两人,以及祁晓手中的托盘上:“何事?”
祁晓将汤盅往前递了递:“大长老,这是乌鸡汤,我特地让人熬的,给您补补身子。”
章行简掀开盅盖,便一目了然。
程天酸不溜秋的:“凭什么给大长老送,不给我送?我也饿了,怎么不见有人给我送吃的?”
章行简将盅盖重新合上:“我不需要,你拿走吧。”
祁晓往前追了半步:“大长老,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章行简:“天色已晚,还请掌门夫人早些回房休息。”
祁晓还要再说:“可——”
章行简没有给他机会,直接将门关上了。
祁晓还要再抬手敲门,程天一手包住他虚握成拳的手:“你没听他管你叫什么吗?掌门夫人,你们俩是不可能的,他根本就不喜欢你。放弃吧,你这样追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祁晓攥着托盘。
那这燃魂符,可怎么办啊?
程天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气,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汤盅:“他不喝,我喝!”
祁晓连忙上手去夺:“不可以!”
可程天已经仰起头,三两口就将那碗乌鸡汤喝了个精光,又捞起盅底的鸡肉啃得干干净净,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真香!大长老真是没这福气,吃不到掌门夫人亲手送的东西。”
中了燃魂咒的人,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暴躁易怒,心神不宁,最容易滋生心魔邪念,严重者甚至会走火入魔、癫狂失控。
虽然程天的实力远不及章行简那般强大,真要闹起来,梁丘晏一只手就能把他按住,但终究是个隐患。
祁晓推着程天回他房里:“回屋睡觉去!今晚不许出来!”
程天:“我还不困呢……”
他人已经被祁晓推进了门内,祁晓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程天挠了挠头,觉得祁晓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
难不成是他把该给章行简的乌鸡汤喝了,惹恼了祁晓?
“凭什么啊……”
他回身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解一解乌鸡汤带来的油腻感。
祁晓在程天门口站了一会儿,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只有倒水和喝水的声音,以及程天自言自语般嘀咕了几句什么。他稍稍放下心来。
可是,燃魂符没了一张,他要不要告诉照寂?
照寂肯定会发火的吧……
他心里纠结着这事,以至于有人徐徐靠近他身后时,他完全没有察觉。
一只手从背后探来,捂住了他的口鼻,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拖回了屋内。
与此同时,一道无声的风掠过桌上的烛台,烛火应声熄灭,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房门在身后合拢。
祁晓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本能地挣扎起来。
那只捂在他脸上的手松了分力气,他趁机张嘴,一口咬了下去,犬牙嵌进那人的掌缘,用力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