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壶,拿过洁白柔软的帕子,托着祁晓的下巴。
祁晓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口中的茶水流淌出来,浅褐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淌进帕子里,很快便将帕子湿透,沉甸甸地垂在章行简手中。
章行简将帕子随手扔在地上:“脏死了,也往嘴里咽。”
眼泪簌簌落下,祁晓的嘴巴被捏得难以开合,嘴唇被压得肿胀变形,像一朵被碾碎的花。
他明明是被迫的,又不是他想被照寂那厮占便宜,凭什么要这样惩罚他?凭什么要这样羞辱他?他做错了什么?
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碎,最后一点光亮正在被黑暗吞噬。
章行简的眉头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那抹冷硬的弧度软化些许,指腹松了几分力气,但仍没有完全放开。
无声地对峙片刻,又像是在与自己内心某种冲动搏斗。
他召回了天光引,金色的锁链化作流光回到他手中,同时解开了祁晓脚上的丝带。
松开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祁晓的手腕与脚踝留下一圈圈红痕。
祁晓双手撑在床面上,身体止不住地痉挛,失了魂一般的神情中,逐渐浮现出一种不同于悲伤的东西。
那是恨意。
带着浓烈的怨恨和不甘,视线透过乌黑的发丝,扫过矮桌上的蓝弓。
那把弓静静地躺在那里,弓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冰蓝光泽。
他颤抖着手,握住弓身,指尖触碰到弓臂的瞬间。
温热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他的经脉,沿着他的血管烧遍了全身。
他的手指扣住弓弦,灵力如同被抽空的井,只剩下最后一缕细流在经脉中挣扎,每往后一分,都像是从骨头里抽出筋络。
疼痛沿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但他仍然将弓弦持续拉开。
恨意裹挟着他,点燃了他体内所有沉寂的灵力。
天地间的灵气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凝聚于箭尖之上沸腾翻涌,为他所用。
祁晓的长发在灵力的激荡中狂舞。
光华凝结在了他的身上,皮肤上泛起一层荧光,莹白通透。
因恨意而迸发出的力量,让这一刻的他显得无比震撼,又无比凄美。
弓如满月,箭在弦上。
被箭尖瞄准的章行简并未躲开。
他站在原地,赤裸的上身没有任何防护,胸口正对着那支箭矢。
祁晓的指尖一松。
利箭离弦,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地射穿了他的胸膛。
噗嗤——
箭矢贯穿章行简的身体,带出一篷血珠,有几滴落在祁晓的脸上。
余势未衰的箭矢钉入章行简身后的墙壁。
章行简的身体晃了晃,他低头摸了摸胸口那个正在汩汩冒血的窟窿,指尖沾满了自己的鲜血,又抬起头来,与祁晓四目相对。
这一箭,烧尽了祁晓身上所有灵力。
他无力地瘫坐在榻上,身体软软地塌陷下去。
蓝弓从他手中滑落,顺着榻沿滚落在地。
章行简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关节不甚灵活地扑抱住了祁晓。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护好你……是我无能……”
他将脸埋在祁晓的肩窝里,埋得很深,鼻尖抵着他的锁骨。
祁晓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液体浸透,是泪。
温热的泪水渗到皮肤上,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悲伤,贴着皮肤洇开。
章行简的手攥着祁晓腰侧的衣料,五指嵌进柔软的肌肤里。
他的呼吸在祁晓的肩窝里碎成一团。
他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不,他什么都不是。
是他一次次地推开祁晓,任凭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却始终不肯放下那可笑的架子。
甚至到了始乱终弃的地步。
他将一颗真心践踏在脚下,还自以为做得体面。
可当他亲眼看见祁晓与边庭拜堂之时,胸中又涌起强烈的不甘。
他那时为保全颜面,亲手将祁晓送入了别人的洞房,现在又害得他被那具鬼尸所欺辱。
目睹照寂贴上祁晓的唇瓣的那一刻,脑子的血管好似在瞬间崩断,噼啪作响。
他才意识到,原来他比自己以为的要在乎得多。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修为会骤然倒退,为什么照寂的肉身明明已经被他打伤,却还能修复至比从前更强的程度。
他自以为掌控的一切,到头来不过是自大狂妄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