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没有睁开眼，路执却好像看到了自己在臭水沟边上即将被一群老鼠分食的惨状，那些老鼠咬破了他的斗篷，就要爬到他脸上了。

哎呀，能不能不要咬他的脸，会变丑的……变丑的话会、会——会怎么样来着？

路执思绪短暂地卡壳。

啊……他想到了，变丑了的话，他喜欢的人就不会喜欢他了。

路执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脱离几分。

不。他不能死的。

他好不容易活下来了……他活下来了很多次，他要活下去的，他活着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到他的身边吗？

他已经认识他了。他喜欢的人还给他买了光脑，他要考到首都的学校去见他……他不要死……

脑海里的念头逐渐清晰。

地上的人动了动手指。

老鼠和跃跃欲试的虫蝇纷纷散去，路执咬紧后槽牙，忍着浑身上下的刺痛颤颤巍巍地支起半边身子。

他本能地去摸放在腰间的光脑。

摸空了。

路执的大脑也跟着空了一空，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胡乱地摸了半天，一无所获。

“……”

不知过了多久，他爬起来，一瘸一拐沿着未知的街道往前走。

天快要亮了。

街道上多出零星的人影，路执想找个人借借电话，他记得在温斯特的酒吧随意扫过眼招工的联系电话。

有人迎面走来，路执走上前，未来得及开口，眼前又是一阵涌来的黑暗。

……

再次睁眼，脏兮兮的天花板在视野中晃动。

路执霍然坐起身。

身上的痛意削减了不少，剩下密密麻麻的酸胀在四肢百骸漫延。路执警惕地扫过四周：脏乱的墙面、满地凌乱的杂物、破旧的摆设……没有人在。

他抬手看到手腕上缠着纱布，稍稍恍惚，衣服被人换过了，有些严重的伤口也被上过药。

“有人吗——”

话才出口，路执被自己嘶哑到几乎要销声的嗓子给吓了一跳，他努力咳了咳，也只发出一点微弱的声响。

等到恢复了一点力气，路执掀开薄被，脚踩在地上时险些不稳，硬生生靠核心力量挺住了，痛得他龇牙咧嘴的。

路执扶着周围的东西借力朝外走。

出了门，他发觉这个地方类似于古地球那种老城区的筒子楼，出了房间是过道，摆了些锅碗瓢盆在上面，是主人平时做饭的地方。

案台上摆着的几道卖相一般的剩菜，即便如此，路执肚子还是不听话地开始叫唤，他羞愧地低下头，转着鞋尖正要退开，突然听到个粗犷的男音：

“看什么，就是留给你吃的。”

路执怔了怔，旁边有人过来他竟然丝毫没能察觉。他抬头看向说话者，是个留着胡茬和具有艺术气息小辫子的大叔，对方穿着工字背心，露出结实粗犷的手臂，各种刺青盘踞，像极了某种□□老大哥。

大叔有一双深邃的碧色眼睛，蒙着一层饱经沧桑的浑浊。

路执与他视线交错，强大的压迫感令他心脏微紧，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令他生出多少不适。

“您、好？”路执艰难地挤出声音，“是您、救了我？”

“是。”大叔走近，扫他一眼，意味不明地哼笑，“你恢复速度挺快。”

路执犹豫了一下，点头。

大叔从桌上拿了根牙签含在嘴里：“行了，道谢的话不用说了，我听你这嗓子听得难受。筷子和碗在旁边，锅里还有饭，自己搞。”

路执把话憋了回去，慢吞吞地找到碗去盛饭，他余光注意到大叔进了旁边的屋子，过了一会儿，有电视机的动静响起。

饭是微热的，煮得软烂。再看那几个菜，都是清淡的类型，路执扒着饭，胸口感受到些许暖意。

吃完了，路执把碗筷都洗了，挪到大叔那边的房门口杵着。

大叔瞥他一眼：“站那干什么？跟个看门的狗崽子一样，要看电视就坐过来。”

路执坐到他指的位置。

电视上正播着近期大热的偶像剧，路执看得心不在焉，时而拨弄一下手上的绷带，时而看一下门外灰蒙蒙的天。

突地，电视剧停了。大叔吐出牙签，瞥向路执：“身上有跳蚤啊，坐不住？”

路执只能尴尬地笑笑。

大叔：“我这可没有治疗舱那种稀罕物，你伤好的再快也要一星期，安分点养着吧。”

路执：“怎么、称呼您？”

大叔：“我姓安，安朗。”

“安、叔，谢谢你。”路执扯起笑，露出一点酒窝，“我叫路执。马路的路，执念的执。”

“哦，路执。”安朗敷衍地应道。

电视剧继续播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