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赛和星球赛之间有半个月的休息时间,为的是让离主星较远的选手有时间赶路。
路执所在的D2星去主星不远,趁着空暇时间,他考虑起该怎么改善夏昱清的训练方法,对方近来进入了瓶颈期,路执打算让他接下来以实战为主。
周末将至,黎谟约了人打牌,准备奋战通宵,放学后跟路执打了个招呼就跑得没影了。
路执收拾着东西,打开光脑正要回消息,门口突然有人喊道:“路执!你们班路执在吗?!”
路执起身看去,是个陌生面孔,道:“我就是路执,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人眼神上瞥,有些躲闪:“有人找,说在校门口等你。”
路执:“什么人?”
那人:“我不认识,就让你去找他。”
路执:“长什么样?”
“是、是个女孩。”那人结巴了一下。
女孩?路执平常来往的女生只有黎谟一个,但对方一般有事都会先发消息给他。路执看了眼光脑,没有新消息。
路执问:“哪个校门?”
那人:“呃对,就,后门。他说站在花坛那等你,你去就知道了。”
路执:“好,谢谢你带话。”
“啊,不客气、不客气。”那人说了两句,逃也似的离开了。
到了后门的花坛边,路执四下一扫,零散几个学生都躲着他走,没有谁像是在等他。
路执站了大概半小时,校门都关了,才想着,兴许是被人捉弄了。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路执不怎么在意,这半个小时他给夏昱清制定的计划已经有了初步的框架,不算是浪费时间。
现在是秋末,天暗得快。路执踩着日落的尾巴进了饭馆,等吃完夜色已然笼罩云城,他拐进小路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嗒、嗒……”
一阵不协调的脚步声出现了。
这动静实在轻微,若不是路执早有准备恐怕都没能察觉,他关上亮着屏幕的光脑,任由周身沉进更深的黑暗中。
但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
等到了小区,脚步声再次消失。
路执洗完澡后没急着进全息舱,他躺进被褥,窗帘没拉,窗外的月色撒了满地的霜白。
秒针动了,分针动了,时针动了。
霜白中有阴影一晃而过。
路执仍旧闭着眼。
但一根盈蓝色的细长触须倏然从被子里滑出,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窗边,再轻巧地跳上了窗台,贴着玻璃晃动。
路执察觉到它的动作,暗自叹气:别扭腰啊!被发现了怎么办?!
精神力:不会的不会的,笨蛋是发现不了我的。
路执:你看到是什么了吗?
精神力:等我仔细瞧瞧。
触须朝窗户两侧看了看,路执在公寓的十九楼,无论离地面还是天台都是个适中的距离,触须猛地往上一看——空空如也。
紧接着,它又支开了一点窗户缝,钻出去往下一瞧,便对上一双下三白的眼,眼白处布满血丝,眼珠再一滚,直勾勾地盯住了触须。
精神力:有丑东西!好丑!
它感受到的画面传导到路执脑海中,路执稍稍后仰,一翻身从床上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台上。
精神力随他动作要去捆住对方,但蜷缩在窗台底下的人动作出乎意料的快,路执只能看清一个黑影从十九层坠落在地,滚进了一旁的草丛中,再无踪迹。
“……”
触须还在路执的肩头一跳一跳的,其他触须也被刺激地冒出了头,叽叽喳喳地议论起那个人的五官为什么会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
路执说:
“他好像有些眼熟。”
“我认识他,是陈鑫。”
哪怕是星际时代,人死依然不能复生。
除非复生的根本就不是人。
“是怪形,”路执在星网上查阅着资料,“还是类人族?”
他把这事说给了黎谟,起初他还怀疑过跟踪者是黎谟身边那位的不知名生物,但细细比对后发现两者给他的感觉全然不同。
何况,再怎样都不至于以陈鑫那副面目丑陋的姿态出现吧?
排除黎谟的可能后,这事跟她一说,两人通着话分析起蛛丝马迹来。
“你是说他跟踪你很久了?”黎谟瞅了眼旁边的生物,对方一脸茫然地回望。
“从陈鑫死后不久。”路执点开类人族的科普文章,“我看到那个生物时,他是陈鑫死后的模样。”
类人族。准确来说是一种高智慧的寄生虫,能够寄生在尸体中模拟人的轨迹,甚至能够口吐人言。借助尸体接近活人、以吸食活人的脑髓,在远古时代人类还不知道其为寄生虫操控,以为是活死人,故而有了“类人族”一称。
不过较比虫人和怪形的威胁小了太多,因为尸体易腐烂,较容易被看出,但这也不意味着类人族是相对安全的。
星际史上爆发过几次大规模的类人族入侵,成群结队的尸体屠杀了大片村庄的村民,且因为死的太多,无法凭肉眼分辨出活人,只能建立安全区对每个人进行检测。
像这样的事件还在前几年发生过……
路执思绪从回忆中脱身,道:“不太像是怪形,要是怪形想要接近我,不会模仿陈鑫。”
“对呀,至少得装个我吧?”黎谟调侃,“就算模仿陈鑫哪有模仿死相的。”
路执:“嗯,我觉得多半是寄生虫,它附着在陈鑫身上,读取到了陈鑫将死之时的记忆,其中可能有我,或者是放大了对我的憎恶,所以才来找我。”
“还真是阴魂不散呐。”黎谟说,“好在这只寄生虫不够聪明,居然挑个死相这么惨的,不知道是类人族的也以为是鬼上身的。”
路执轻声道:“不……黎谟,我觉得它很聪明。它跟踪我的时候很谨慎,我差点没发现,而且它半夜来爬我窗户,我的精神力没能抓住它。”
黎谟皱眉:“既然如此,它怎么会选择陈鑫附身?除非……”
“除非它别无选择。”路执道,“它早就潜伏在陈鑫身上了。”
黎谟道:“我有个疑惑,类人族很少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陈鑫又是从哪招惹来的?”
路执想了想:“陈鑫喜欢炫耀,但我认为他口嗨的可能性很大,上个学期他用的还是手机,这个学期却买了一个光脑。”
黎谟:“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他还给我看了那个光脑呢,有磨损,像二手货,但是是最新的机型,就算二手的也要不少钱。”
路执:“另外我没搞懂的,是在陈鑫死之前还发生过抢劫案,那案子和陈鑫的死有关系,还是仅仅是巧合?”
“这事越听越玄乎啊。”黎谟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搓了搓手臂,“我是误入了悬疑频道吗?”
路执左思右想不大对劲,但要查却无从下手,只得日后多留意留意,黎谟也表示会帮忙,挂断电话后往后一趟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她喃喃道:“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连寄生虫都被吸引过来了……总不能真的只是巧合吧?”
突地,她转头,揪住趴在桌前的黑色不明物体,“黎胖胖,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
不明物体发出呜鸣,嘴里还没吞下的面包撒了一地碎屑,黎谟眯起眼,心头火起:“就知道吃,你快吃成头肥猪了,等过年了就把你宰了。”
黎胖胖“呜呜”地喊,声明自己在听,关于路执的秘密他也一无所知,只是觉得青年的气味怪怪的,和自己很像。
“如果很像的话……同样都是怪形和人类的孩子,人家怎么那么好看,你就是个大煤球?”
他可能也只是个煤球,但比我会伪装。黎胖胖传达完意思,下一秒飞速把桌上的面包全部吞下,打了个悠长的饱嗝。
黎谟都来不及夺下一片碎屑,吼道:“谁让你吃这么多的,老娘明天的早餐全进你肚子了!我看你是皮痒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