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颜，我蹲过五年的星际监狱。”

说完这句话，路执几乎无法直视颜珣的眼睛，当初在法庭时他都没有过多少紧张感，原来如今才是他真正的审判来临。

半晌没听到有回音，路执攥了攥手心，一片冷汗，不仅如此，他遍体生寒，感觉要无法呼吸了。

“五年……”颜珣听到这个数字时，心脏倏然一疼，“五年，是从几岁到几岁？”

“准确地说是四年零五个月，因为表现得没那么差劲，所以减刑了……就是，去年这个时候，我才出狱不久呢。”

“怎么进去的？”

“当过星盗，还是个黑户。”路执道，“就算我没有作案记录，但星盗多是干过穷凶极恶的事，谁也不敢赌我会是万里挑一都可能挑不到的好人，仅仅是因为我当时未成年，所以判得比较轻了。”

说完，路执声音更弱了些，能听出有些许卑微的祈求：“颜颜，我没有干过坏事的，你不要讨厌我，我以后也不会曲当星盗的。”

颜珣不知怎的，有些生气，“你刚才还叫我不要太相信你。”

路执挣扎着坐了起来，似乎是想让自己表现得再过诚恳些，话到嘴边却嗫嚅着难以吐出，本就惨白的一张脸更是毫无血色。

颜珣别过头，像是不愿看他，实则精神力早就无声地传达着一切讯息。见路执这副模样更是胸口沉闷的难受，但他不得不硬下心，颜珣清楚路执在他面前总要不自觉低一等的姿态，他不喜欢。

至于不喜欢的原因，眼下无从深究，旁人怎样他颜珣不在乎，总之路执不可以这样。

颜珣冷冰冰道：

“路执，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势利、自私、自视清高的人吗？”

路执立马惶惶不安，抿唇，不小心咬到舌头，嘴里霎时都是铁锈味，他急道：“颜颜，我错了。”

颜珣还是不看他：“错哪了？”

路执：“我说你不相信我，其实是我不相信你会相信我，是我在质疑你的真心，对不起。”

颜珣：“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如实和我说。”

路执嘴唇动了动。

“嗯？”颜珣终于愿意看他。

路执埋着头，难过无以复加，他说：“你不要这么跟我讲话，我难受。”

此时此刻，有种迫切驱使着颜珣该做些什么，然而碍于种种，碍于两张床的距离，又或是其他，颜珣竟然无从追寻这种迫切的突破口。

两厢沉默许久，路执说话了：“颜颜，可以原谅我吗？”

“我没有怪过你。”颜珣道，“你总是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才是让我难过。”

路执道：“是我的错，颜颜，我会慢慢改的。”

颜珣：“为什么不是立即改？”

路执轻轻道：“因为你对我来说太珍贵了，我会害怕的。”

爱生忧怖，他自然是把他放心尖尖上的，怕他疼了，怕他难受了，怕他伤心了，怕自己不够周到，怕行差踏错一步，就离他远了。

——“珍贵”。

真当路执说出这个词时，颜珣还是免不了怔忪片刻。

从小到大颜珣一直是受众星捧月的那一个，自然懂得珍贵一词的含义，他于父母，他于兄弟姐妹，都是珍贵的，反之亦然。

但他和路执没有血缘关系，没有朝夕相处的情谊，满打满算也不过是认识了半年的关系，竟能听到他对他说出“珍贵”一词。

这段称得上短暂的相识，颜珣回忆起来，路执向他如此情真意切的剖白不在少数，而他呢？他这么一通逼问，不也是怕路执畏惧他会是个遥远的人，最终与他分道扬镳吗？

路执……对他而言也是珍贵的。

颜珣起身，来到路执面前：“好了，好好躺下，还生着病呢。”

“我好了的。”路执闷闷不乐道。

颜珣掌心强行压着他躺下，发现路执眼尾有些红，他皮肤白，这点红便无所遁形。

颜珣道：“还哭了，好幼稚。”

路执：“你不喜欢我，我当然要哭。”

“我哪有说不喜欢你了，”颜珣道，“再说了，哭有用吗？”

路执：“……”

路执说：“你要是哭了，我什么都答应你了。”

颜珣笑了：“我哭这么有用？”

“有用，”路执心道，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的时候，我恨不得掏心掏肺给你，只要你不难过，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去做。

“那我要哭了。”颜珣道。

“你别哭。要我做什么，我答应就是了。”路执可见不得他的眼泪。

颜珣没回这话，反倒是想了想，说：“你哭应该是有用的，你现在已经很可爱了，哭起来会更可爱的。”

路执默默把被子蒙到头上，“老用可爱来形容我，一点都不酷。”

“哭就很酷吗？”

“我没有哭。”

“行，你没有。”颜珣道，“你下次哭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你要干嘛？”

“拍个视频，录下来，下次你要求我就拿这个视频给我，说不定我就心软了呢。省得多哭几次，万一把眼睛哭瞎了怎么办？”

颜珣轻叹，“眼睛这么漂亮，要是哭瞎了多可惜。”

这下路执是真有点想哭了，说来说去，颜珣只是不想让他掉眼泪而已。

为了不暴露自己，路执道：

“颜颜，我跟你说我当星盗的故事吧。抛开其他不谈，当星盗听起来还是很酷的不是吗！”

颜珣哼笑：“抛开其他不谈？行，我听听。”

路执：“就是，那个，颜颜你……要回你自己的床上去吗？”

他这么一说，颜珣才反应过来还坐在路执的床边，可他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抱臂坐得稳稳当当：

“在那边的床我听不见你讲话，不如这样，我跟你一起睡。”

路执不说话。

他们还真一起睡过不少日子。

字面意思，躺在一起睡觉。

千鸟星的夜太冷，他耐不住寒，颜珣总会挨着他睡。

“你要把自己闷死呀。”颜珣去扯路执盖过顶被子，“说话，我跟你一起睡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