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倾之时,松涛静止。
柳惜与李邈在蛇宫侍从的层层围剿之下,只勉力逃出宫殿,而今正站在主殿的蛇头之上。
李邈几乎要被逼得现出原形,柳惜看了一眼不断变薄的日空,更加忐忑不安。
根本没有风,一丝也无。但是方圆百里,目之所及的云层都在快速向蛇宫头顶聚集,摩擦间闷雷响动,闪电激荡。
它们并非是风吹来的,而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过来的。
蛇宫,到底生出了什么?
难道师尊他们真的……柳惜惴惴不安地想着,但很快被自己否认,不敢细想下去。
蛇君却比柳惜看得更仔细,她看向三座主殿背后的中心位置,那里,只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松林。
此刻,正有不少飞鸟,不知因何受惊,仓惶飞逃。
蛇君满意地浮起一丝微笑,转瞬即逝。
那松林底下,深深埋藏着的,正是伪装做地宫的丹炉。
如今,四周的云层越绕越多,却在中心处空出一丝光亮,漩涡中心与地宫中心直直相对。
看来,这金乌已被炼化。
“母亲,你在高兴。”太子走到她身边,他身形瘦削,华贵端庄的衣着稍稍盖住了他的艳气,看了一眼对面蛇头宫殿上穷途末路的柳惜和李邈,轻蔑一笑,“杀两个无名之辈,有何高兴。”
蛇君眯了眯眼,对着太子语气温柔:“吾儿言之有理,确实是两个无名之辈。”
一个近乎灭门的羿宗宗主,一个早已失踪的半死少君,可不就是两个无名之辈么?
杀了便杀了。
“但是这两个无名之辈,却能为吾儿献上一颗顶好的内丹,为娘自然高兴,为你高兴。”
太子笃信之至,立刻兴奋地一抬手,传信侍从们即刻动手!
然而他的手刚一挥下,三座主殿包围的松林中间,瞬息之间爆出冲天的热浪!
是爆炸!
偌大的蛇宫,顷刻崩塌。
千钧一发之际,蛇君拉住太子捂住他的脸猛然后撤,即便如此,依旧被那爆破的气流割破衣衫。
李邈猛然拉开柳惜捂在他脑袋上的手臂,着急忙慌地看向他的后背,又急又气:“就你厉害!咱俩一起跑不行吗!后背我看看,伤的重不重?你是修为比我高,不是命数比我多!”
柳惜控制不住,呕了口鲜血,缓缓靠在他身上,竟然是松了一口气,闭着眼气若游丝地解释:“事急从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不过现在好了,追杀我们的蛇宫侍从,全死了。蛇君,咳咳,蛇君恐怕也自顾不暇了。”
蛇君的境地确实更加凶险,滚烫的气流如同烧红的刀刃,将她的衣服连同皮肤一同割破,将她眼下的蛇鳞都刺激出来。
然而即便如此,她第一反应依然是紧张地掰过太子的脑袋,肝胆俱颤,哆嗦着嘴唇试探他的鼻息:“吾儿?吾儿?”
太子柔柔弱弱地半睁开眼,像个孩子般唤她:“母亲……”
蛇君眼下蛇鳞闪烁,她费尽心机设下此局,为的就是怀中的太子,眼下金乌已被炼丹,就差内丹入体,绝不能功亏一篑。
念及此处,她凝神看向地宫的方向,眯起眼睛细细查看到底是何情形,灵力不稳导致她手臂上也泛起一处处蛇鳞。
然而金乌到此刻仍未飞出来。
蛇君顿觉不妙,转而用灵力代替眼睛,一股空气像是毒蛇一般游走向地宫的位置,为她探索传递信息。
还未抵达地宫,便被一股强劲的风搅散了。
不,不是风。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地宫飞射出来,像是一张被压制千年突然松开的大弓。
弓?是凌霜君吗?不,不对,这分明是游走的活物,而凌霜君是人族,根本不能幻化出这种形体。
这形体……蛇君怔怔出神,那道黑影在云层之间不停地穿梭,翻滚,直至映射出日光的绚丽之色,她才惊觉,这不是影子。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玄龙!
颓山覆海,来势汹汹。
几乎不用细想,电光火石之间,蛇君就明白了一切:金乌,败了。
非但败了,还反被炼化成了风听澜的养料,助他登龙,直入苍穹。
风听澜在半空盘旋片刻,传音给凌霜君:“师尊,我们出来了。”
“嗯,”凌霜君身陷在一片黑暗中,灵力耗尽,头脑变得晕沉沉的,但她还是关心风听澜的情况,“你感觉如何?”
“很好,师尊,我感觉我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地裂山崩般的力量。”风听澜很兴奋,“这金乌不愧是上古神物,竟然这般容易融合,幸亏没有落到太子手中。”
凌霜君没说话,心想,不是内丹好融合,而是因为你是男主,这个世界的东西都是给你准备的。
蛇宫早已成了一片废墟,风听澜看着废墟里翘首远望着他的蛇君,心中无限坦然。
往事闪现眼前,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好天气。
一如既往嚣张跋扈的大哥,毫无愧色地给他下了毒,堂而皇之地挖了他的内丹。
他愤怒着,挣扎着,反抗着,终于成功地反伤了那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