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抬起头,看见旁边放着的婚书和小画。
她伸长玉雕似的手臂,勉强去抓,不料巨大的阴影从身后盖下来,按住逃窜的猎物一般,将她完全罩住。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原来娘子是要这个,怎么不让为夫帮忙?”风听澜捉住她的下巴,轻啄一口,体贴地为她打开婚书与小画,摆在她面前。
凌霜君醉眼朦胧,什么都看不清,风听澜却抓起她的手抚摸过婚书上的每一个字。
他低头附在她耳边,一字一句,一句一顿,顶着凌霜君满心的拒绝,读完了婚书。
“你看,拜师礼上,师尊便同意做我的娘子了,凌霜仙君向来一诺千金,怎么现在反倒不敢看自己亲手签下的契约?”
“娘子,师尊,”风听澜如同毒蛇一般,在不停躲避的怀中人身旁嘶嘶吐信,“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久慕成疾,唯你可医。”
热泪连同着汗水滴落在小画上,正晕染开风听澜浓墨般的眉眼,为画中高马尾的少年点上纯白的眸光,如同与两人对视。
画龙点睛,活色生香。
“师尊刚复生,就如此想念我,为我作出如此俊美的肖像,随身携带,悬挂床头,日日相对,这难道不是对我有情吗?”
“可为何,对着一张画都能那般柔和,对面前的我,却不愿睁开眼看一看呢?”
凌霜君听着他在身后故作委屈的腔调,猛然挥手,一举将婚书连同小画扫出视线。
风听澜看着滚落在地的婚书小画,狠狠咬上她脖颈,却被她猛地一缩,反咬一口,一时灵力不稳,差点破了结界。
“霜儿怎的又发脾气了!是为夫无能,竟让你还有如此力气!”
凌霜君终于明白,风听澜那日就是故意,故意对她转渡过盛的灵力,明知月眸菇所捏的身体每次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多,也吸收不了那么多,他还要故作慷慨。
“够了,够了!不要再来了!”起初是合卺酒的醉意,现在是冲荡的灵力,她感觉整个身体都快要烂掉,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她想起来了,月眸菇相伴金乌神瞳而生,却绝对不能靠近太久。
会被融化的……
凌霜君感觉自己正在融化,腰窝蓄起了汗水,却不止是她的,颤弄起伏间,如同涟漪微皱的小酒杯。
风听澜低头饮尽这杯中蜜酒,咋舌称赞。
失控了,凌霜君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被撞出去,飘悠悠停在半空……
身上的痛意与黏腻也瞬间消失,风听澜汗淋淋的脊背如同雨后山峦一般遒劲有力。
不对!她酗酒之身,刚刚分明什么都看不清,怎么看得到风听澜是何模样?
她低头一看,不可置信地确认,她真的魂魄离体了!
她想钻回去,却发现不行。
风听澜也刚好将灵力尽数传完,享受的眉眼也不再舒展,他蹙眉抬头,扶起凌霜君柔弱无骨的身体,轻声唤她:“娘子?”
无人回应。
洞房空旷,一旦静下来,呼吸可闻,然而什么都没有,他颤声:“师尊?师尊!”
几乎是顷刻间,他钉在怀中的人便在他面前,如同冰雪雕塑一般,融化成一滩酒水 。
合卺酒与月眸菇彼此侵染浸酿出的异香瞬间充斥殿内。
凌霜君心下骇然,简直无法说出自己到底有多恐惧。
她的肉身,被风听澜啃蘑菇一样啃得乱七八糟后,带着满身斑驳英勇就义,直接化成水了!!
只剩下了骨韘,其它什么都没了!
然而风听澜却很快冷静下来,拿起骨韘,迅速起身穿衣,从她透明的魂魄里直接穿过,大跨步出去。
凌霜君看着自己透明的魂魄,心道,她死了也没见他多伤心,穿裤子不认人,果然虚情假意。
她无处可去,急匆匆飘到风听澜身边,坐在他肩头,一起出去。
他身上,还有不少她的气息,可以保证魂魄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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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听澜面色沉重,闪身到冰棺前,打开棺盖,将里面的人扶坐起来。
凌霜君纵是头昏眼花,也瞪大了眼睛!
这是她原来的肉身!!!
她瞠目结舌,看着风听澜毫不避讳地坐进冰棺,将她的肉身搂抱在怀中,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替她戴上那枚骨韘,盖住拇指间细小的伤痕。
一如昨日,他说:“送师尊个礼物。”
他将她抱紧,贴着她的耳边,小声乞求道:“师尊,现在那个身体和你一模一样了,魂魄归位吧,好吗?”
什么意思?什么一模一样?
凌霜君试着往这个原身里钻,但是这个身体太冷了,她的魂魄一沾染上,就被冻得僵硬,寸步难行。
风听澜托起她的下巴,贴着她冰冷的脸,愧疚道:“对不起,娘子,我以为今日便不用渡灵给你,便尽数给了另一个身体,明日好不好,明日都给你。”
凌霜君明白了,为何风听澜身为魔君,又有金乌神瞳这等神物化为内丹,却频频灵力枯竭。
原来,为了保证她肉身不腐,他不惜耗尽灵力。
眼下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凌霜君看着自己的魂魄越发透明,心急如焚。
魂魄绝不能在世间飘荡太久,她必须在日出之前进入这个身体才行!
风听澜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万分忧急,对着空气道:“师尊,你在这里吗?你靠近些好不好?我身上沾染了你的气息,就用我来做你肉身和魂魄的枢纽,师尊,你要快些。”
凌霜君还没明白什么枢纽,就见风听澜勾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她惊诧万分,险些晕过去。
突然来了一股吸力,将她往原身吸去,她欣喜若狂,连忙卸下防备,任由魂魄借着风听澜身上的气息转渡进肉身。
眼看就要完成,她终于可以真正复生。
就在此时,冰棺后袭来四道迅捷的黑影!
正是兰运千她们四人。
风听澜深吻渡气被强行中断,抱着凌霜君的肉身飞身出棺,落在灵堂牌位前方。
牌位上,赫然写着凌霜君风听澜夫妇。
风听澜从未忘却过。
生同衾,死同穴。
冰棺阵法内衣物越多越累赘,凌霜君的原身本就只着一件薄衫,如今被四人合击之力偷袭,饶是风听澜眼疾手快全力为她遮挡,也还是被那风刃刮过肩头。
一片布料直接被削碎坠落,露出肩头深深浅浅的红印。
风听澜猝不及防,连忙遮住怀中人的脸,慌乱间却露出她眼下血痣。
那怀中人柔柳之躯,手脚绵软,从他宽阔的袖摆下垂出一只素白凝霜的手。
拇指上,正是那枚已经玉化的象牙骨韘。
这般欲盖弥彰,机关算尽,却错漏一笔。
怀中人是谁,不言而喻。
柳惜震惊不已,满目责备地看着他。
李邈竖瞳如针,利齿锋亮,喉咙间满是压抑的愤怒嗡响,他恨不得将风听澜立刻撕碎,咬牙切齿,震声狂喝!
“风听澜,你这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