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随之劈头盖脸砸下来，沈阶膝盖碾在他的胸口，卡着他脖子的手青筋暴起，居高临下地问：“说够了吗？”

周衡动弹不得，右臂瘫软着，徒有腿在泥里乱蹬却什么也够不着，左手竖掌去劈，指骨被一并隔着皮肉捏碎。沈阶在夜色中如星的眸子冷若冰霜地盯着他，周衡心底忽然涌起一股真切的恐惧，这个人是真的想杀了他！

沈阶怎么敢？怎么敢！！他猛地收紧下颌，牙关用力朝舌根咬去。只要见了血，兽毒就能散出来，沈阶吸入哪怕一丝，今夜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他咬得很用力，舌尖传来剧痛，腥甜在口腔里迅速弥散。

但他甫一张口，还没来得及那口血吐出来，一只靴子就被狠戾地塞进了嘴里。

沈阶察觉他意图，单手扯下周衡的靴子，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地往他嘴里塞去，靴尖顶住上颚，卡在齿关之间硬生生把牙关撑开，那口血也被堵得咽了下去，周衡被呛出含混的咳嗽，脸色发绀。

骤来的雨水将二人淋了个彻底，而始作俑者全然不顾，正借着闪电光亮端详周衡那副狼狈相，淡淡道：“看来你们在药谷底下藏了好东西，见别人进来，居然害怕到这么着急要杀人灭口。”

方才小弟子误打误撞发现的那块黑岩砖石，沈阶总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可以肯定这里的地下绝对有东西，没准儿是像他们来时暗道一样的空间。

他稍稍卸了点捏着脖子那只手的力气，又拔出靴子：“下面关着什么？”

“不要去！不要下去……”电闪雷鸣之下，周衡仿佛变了个人，万分惊恐地疯狂摇头，待终于呼吸过来后，他露出森森的邪笑，在暴雨中宛如水鬼，“你会看见真相、痛苦的真相，你会被它们分食……哈哈……去吧，你会死在那里……哈哈哈哈哈——”

沈阶连眉毛都没动，再次堵住他嘴，而后提掌运气，毫不拖泥带水地拍在这个疯言疯语之人胸膛处。浑厚掌力沉下去，周衡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珠还瞪着，嘴被靴子撑得变了形，血死死堵在口中。

沈阶从已气绝了的人身上起来，额前发丝都湿粘着贴在脸上，他随意将刘海向后耙梳一把，视线瞬间清明，这才发觉眼前暴雨如注，而浓雾被这疾风骤雨都拍散了，而头痛也有所缓解。沈阶若有所思，难不成他的头疼与这古怪雾气有关？那为何旁人吸入都无事，他与其他人有何不同？

现下雾气已散……难道方才黑衣人撤离，不是为了尽快追捕他们的弟子，而是要躲避这场雨？

循着记忆找到那块露出的黑岩，沈阶俯身，低头欲去摸那岩砖，余光却忽然瞥见一道暗影！他心下一惊，旋身去追，将将迈出两步，靴尖似乎磕到了什么，紧接着在雷雨声中有细微的机括之声夹杂其中，而后沈阶脚下一空，极速下坠，直直跌入一个怀抱里。

四周漆黑一片，沈阶在没有如预想中接触冰凉的泥地或砖石时浑身寒毛卓竖，但几乎是瞬息他便捕捉到熟悉的气息，僵直的腰线放松下来，软软地欲趴上这个人肩膀：“天赐良缘，你要是不要啊，小郎……”

“君”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只手遮上他双眼，不知谁动了什么机关，周遭陡然亮堂起来，沈阶眨眨眼，不知是那只手掌心感受到痒意，还是觉得他已经适应，飞快地撤开了。

一张女人的脸毫无防备映入眼帘。

沈阶觉得自己是青天白日……是黑天暗夜见鬼，嘴唇微张盯着这张脸，噌地直起上半身，连从“她”臂弯跳下地都忘了。

单臂抱着他的这个人长着一张周韫的脸，连神情都一模一样。

“她”也抬头凝视着沈阶，突然缓缓蹙起眉，发出一段师兄的声音：“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

沈阶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对方臂弯，七手八脚下了地，和这个周韫面面相觑。对方连身高都短了一大截，现在堪堪只挨到沈阶鼻尖，怪不得方才他要趴柳驭肩膀时觉得有些费劲……沈阶下意识伸手往柳驭腰腹下摸，然后如愿以偿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柳驭：“……”

他一时有些跟不上这个师弟的脑回路，艰难道：“别乱摸了。”

“我就确认一下还在不在，”沈阶笑嘻嘻收回手，“你怎么在这里？没受伤吧？”

说罢似乎有些好奇，还要往别处摸，柳驭这次抬手把他爪子摁住，叹气道：“有人在。”

“啊，”沈阶其实感觉到了，但他以为是解星芒，满不在乎回头，“看见就看见了，又没让他少……”

另一个周韫正在十步之外提剑看着他们，见沈阶回头，颔首道：“沈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