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驭难得哑口,沉默片刻,亦往前挪了半寸,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沈阶一惊,瞬间缩了回去:“你干嘛?”
柳驭好整以暇:“师弟,我要掉下去了。”
气氛有些古怪,沈阶咽了咽口水,全是痕迹地转移了话头:“花坼果真如你猜测那样吗?”
“我没入花坼,弥山已封,进不去了。”
看似是为在门派更迭之际明哲保身,实际应当早有了大问题。
沈阶还待说什么,被柳驭截了先:“再聊下去更精神了,还是早些休息。”
听呼吸,柳驭似乎很放松,对于他的人生来说,这样的夜晚应当难得。沈阶觉得,现在或许并不是什么撬开蒙尘重锁的好时机,柳拭月这个名字所背负承载的东西太多了,偶尔能又片刻宁静,睡个好觉,又叫他如何忍心打搅?
是月也,花不眠,星却歇。
这一觉便睡到日上三竿,十分舒坦,倘若旁边没多一个人就更好了。沈阶刚睁眼时被吓得清醒,懵了几息,方记起昨夜之事,现在无比淡定的整理好衣襟,轻手轻脚跨过还睡着的人,掀帘下床。
房门陡然被推开,沈姜兰探了个脑袋进来:“阁——”
“嘘。”
沈阶敛眉,食指竖在唇前,给这家伙飞了一记眼刀。
他放缓动作,随手拎了件外袍披在肩上,蹬上靴子走出屋:“何事?”
沈姜兰缩着脖子:“山门外来了位客人,自称姓解,说想见大人。”
“哦,”沈阶了然,“将他带到我这吧,昨儿沈披白是不是说想趁这两日天不错,在院里摆饭小聚一下么?再添两副碗筷。”
“是,”沈姜兰眨巴着眼睛,溜前指了指沈阶,“阁主,记得换回去。”
“啊?”沈阶顺着他手指方向低头,发现自己随手抓的外袍有些陌生,隐约还能闻见那人身上经常萦绕的极淡气味。
“……”
他绿着脸又悄声钻回屋,仔细将自己收拾妥当,再度出门前,余光瞥见地上那小狐狸眼巴巴瞅着他。
学乖了?
沈阶觉得好笑,把小家伙抱起来,大摇大摆带着一同去往前院:“饿不饿?既然一时半刻无人管你,不如从了我,我好歹还给你找点吃食。”
怀中那团只嘤嘤两声,再无别的反应,沈阶便当这是同意了,轻车熟路摸到沈绪那,谁知刚一进门,小家伙就开始挣扎,慌乱之中咬上沈阶手腕,却没真敢用力。沈绪闻声出来,见此情况忙拉着沈阶出去:“它怕黑鳝。”
“原来如此,”沈阶毫不在意的揉了揉被咬出浅浅红印的腕子,“我还道都是柳驭养的,没准儿也算有些交情。”
“它俩没怎么见过面,”沈绪翻了个白眼,“咬成这样还算好的,你身上沾了柳公子的气味,起码让它嘴下留情。”
沈阶一噎:“反正我没养过狐狸,你先给它弄点它能吃的东西。”
“柳公子呢?”沈绪不解。
“没起,”沈阶说完感觉怪怪的,又补到,“昨夜睡的晚。”
沈绪花容失色:“他是下面那个?!”
“什么上边下边左边右边的,”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听得沈阶头痛,“讲什么趣事,也让我听听?”
解星芒依旧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长发不束只随意披在身后,面上……
沈阶一愣:“你易容卸了?”
此刻褪去那张泯然众人的脸皮,解星芒倒算得上人如其名,沈阶脑中突然记起之前传到他耳中那份无聊的沧州武林榜——不论武艺高低,只看容貌几何——八绝之中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姓解的,原来真是这厮。
解星芒抛了个媚眼:“如何?”
沈绪冷笑一声:“还行,算得上人模狗样。”
沈阶相当欣慰,原来这小子也不全然胳膊肘往外拐,当即心情大好,也不在乎他先前的狂妄之语,只问解星芒:“你这次来,应当不是找我吧。”
解星芒一顿:“是也不是。”
这话说的奇怪,沈阶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我是要找沈阁主,但时机未到,可能今夜便能邀你细谈,也可能得多等几日,我说不好。在此之前,我得先见过柳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