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良和余盼去上学那日,都换上了过年才得的新衣裳,带了两个装沙的木盘子和木棍当作纸笔,祝玉又把十个鸡蛋洗得干净,用草编篮子装着。
“快吃,别误了时辰。”祝玉催促两个小的。
祝良正在撕番薯皮给黑狼吃,黑狼吃得十分兴奋,闻言只好三两下把红薯塞到嘴里嚼,冲到门口去。余盼也赶紧吃光了,抓了水囊跟着过去。
“秦大哥,别收拾碗筷了,咱们一块去送他们去吧。”
秦风放下碗筷,见祝玉的表情比两个孩子还兴奋,嘴角含笑。
其实秦家祠堂就在老秦家的旁边,院里一棵高大的木菠萝树,中间一间大堂屋,左右两间小厢房,原本还有更多房间,就是秦家先祖来草山村落脚的祖屋,后来分支越来越多,便把前后拆了分给族人做屋了。因此屋子算不得新,但好歹有族长叫人每月洒扫、修正,也不算太荒芜。
本来两个孩子走几步就到了,如今有两个大人陪着,更是神气。路上遇到有认识的人逗他们,祝良便大声道:
“我们去读书!”
“哎哟,良哥儿啊,你给你哥哥捧个状元郎回来呢。”
祝良骄傲点头,大人们都笑起来。有些人家也有哥儿的,看见祝良也去,便问祝玉:
“玉哥儿,小哥儿学再多字也是要去别人家的,干嘛麻烦送去认字呢?”
祝玉还没说话,祝良已经说话了:
“叔叔,我是哥哥哥夫家的,不是别人家的。”
祝玉和秦风听了都笑,祝玉则看那个夫郎:
“橘哥儿他阿么,每个月五个鸡蛋便能教孩子读书认字,这都是托了秦易的福,别的村的娃娃想要这样的好事还没有呢。哥儿汉子不都要讨生活嘛,多认识几个字也没有坏处。”
那人讪讪笑了下,看着祝玉和秦风一人牵一个送孩子去学堂,又见其他孩子打闹着进了学堂,心中有些微酸:
小哥儿也是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难道不想小哥儿多学些东西么?只是,那五个鸡蛋……
“嚯,这个外乡来的玉哥儿是真阔气,养自己弟弟还不够,还要拿钱来养外头捡来的小汉子,难不成是个不生蛋母鸡?”
“你说话别太难听,人家还这么年轻,秦风那身板,怎么会生不出来啊?”
“以前觉得风小子凶,他如今笑靥多了,好像没那么凶了?身板也好,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哎哟哎哟,你个老货在这儿说汉子身材也不羞!”
他们这边说着,秦风和祝玉已经带着两个娃娃到了祠堂门口。祠堂门口站着秦村长和那位周老先生,老先生面部黢黑手上粗糙,一看也是干农活的。
“七爷爷好!”祝良喊人。
“哟,你们一家人都来啦,十个鸡蛋,两个孩子都上学是吧。”秦村长摸摸胡子,接过鸡蛋篮子,数得清楚。“好,上学好啊,往后咱们村就都靠你们这些小娃娃了,这是周老先生,叫先生好。”
祝良紧张地喊了一句,见那老先生淡淡的,脸上不笑不怒,已经有些害怕了。
“老先生,这是我们家娃娃,祝良和余盼。你们先去进去吧——哥哥同先生、七爷爷讲讲话。”祝玉赶他们两个,“一定乖乖上课!”
眼见着两个小的牵手进去了,祝玉这才继续道:
“先生劳烦您多担待,刚才那个大的,余盼,他不会说话。”
周老先生点点头,待这对年轻夫夫走了才道:
“他们有一人姓余?”
秦村长吐出烟圈,把秦风祝玉做的事一说,那周老先生反倒笑了:
“真是个仁义的后辈。你们秦姓族人,没一个不仁义的嘛。”
一句话说得秦村长心花怒放,挨个叮嘱进去的娃娃要好生听课。
……
秦风看着哼着小调的祝玉:
“就这么高兴?”
“当然啦,秦大哥,你不知道我同阿弟逃荒的时候,我们路过一个省城,那城墙可高了,我们去人家门口要饭来着……”祝玉尴尬地笑笑,他从未对别人讲起过这些事。
要饭是有些丢人,可人都活不下去了,饿得吃土了,丢人不丢人已经不重要了。他始终记得,他抱着饿扁了的祝良在街上要饭,刚巧路过学堂,学堂里出来好多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