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弟已经烧晕了过去,祝玉背着他不敢松懈一点,就怕刚才的贼人跟着纠缠,因此他一直紧跟着人群往上爬,又从船上下来,累得直喘。这一天在船上只喝了水,他们什么都没吃。
“快点快点,就你们最慢!”
船夫叫了几声,看见那年轻的瘦小子,背着个毫无知觉的,还以为那个死了,暗骂了句晦气:
“那边就有官府登记难民的地方,会给你们分地的!”
祝玉跟着流民往前走,汗流如注,明明已经是十月冬日了,这岛上居然还这么热!他一下船就想往别的方向去,旁边很快就有个差人过来喝道:
“不要乱跑,先去登记!登记完了得换到新的户籍才能进城。”
祝玉这才停住了脚步,往回看,那些一路来的难民果然都在排队。他眼尖地看到那个尖嘴猴腮试图调戏他的汉子,居然真的站在那官吏的边上,还朝着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他心中忐忑,又急着想给阿弟找大夫,可是仔细一看,所有的流民都被拦着,只能从这边排队出去。他只好排到队伍后面,一边看一边听,流民先把户籍签交上去,官府便会登记,宣布他们被分到哪个村落,能有多少地,又说几日之后再到县城来领新的户籍签。
祝玉紧皱眉头,前头的几个人都领到的是陈家村的户籍。
“祝良、祝玉……你们两个小哥儿?一家人是吧?前头近的都分满了,你们就到那十五里外的草山村吧,村长会安排你们领地。三日后到县城衙门换新的户籍。”
祝玉听到他们不用分在陈家村,松了一口气,见那官人在誊抄自己和家里人的户籍,又听到是十五里路,也忍不住双腿发颤。
十五里……太远了!
“这位官人,我阿父阿弟都病了,您能通融通融有稍近些的村子……”
“不要废话!都登记好了,岂能容你通融。下一个!”
祝玉拿回户籍签,看见那贼汉子朝着自己笑,他忍了下来。
看来那人确实是有点关系,要不然前头的人都不是那么远的村子!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祝玉跟着人群走出去,他又改变方向想进城里。
“喂!你,别往那边走!这边走——你们没有新的户籍之前不能乱跑!”
祝玉背着阿弟,阿弟身上一片灼热,短短的颠簸,又让他吐了一口血,染湿了祝玉的肩头,血腥味和汗味混着,他急得额头冒汗,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官差大哥,我阿弟得了急病,发热得严重,劳烦您让我进城去给他找个大夫吧!”
周围的流民见惯了,纷纷远离继续往前走,只有码头的岛民回头过来看热闹。
祝玉刚想磕头,就听见那官差道:
“你别磕头,这我们也做不了主的。你们现在没有户籍,本来就该在外头等几天,等拿到新的户籍再到村子里去,让你们提前去村里,已经是大人的恩典了。”
旁边的人都是唉声叹气,摇头的摇头,议论的议论。
“这怕是没救了吧?都吐血了。”
“真可怜啊,这孩子看着还这么小,就逃难过来,都到了偏偏病了。”
“你们胆子可真大!他又是发热又是吐血,小心是痨病啊!”
围观的人听了,不由自主地都离远些。那官差更是将刀一横,喝止他:
“好了!你弟弟若真是痨病,你要进城,难不成是要传染给城里的人?!”
祝玉听得心头一冷,他站了起来,盯着那官差看。
那官差避开他的目光,其他人一看他抱着弟弟要走,也赶紧让开路。祝玉深呼一口气,阿弟不能不看大夫……
他站住了脚:
“官差大人,若我阿弟真是痨病,您隐瞒不报,引起我们去的村子疫病,之后也会染到城里。”
那官差没想到这个瘦弱的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质疑自己,他迟疑了一刹那,就见那人居然转头朝着路人跪了下来:
“大爷大娘路过的大哥大姐们,求求你们,为我去城里找一个大夫来这里!我阿弟得了急症!求求你们,我愿意一辈子为你们当牛做马!”
祝玉大声地喊了起来,他真的没办法了!
“求求,求求你们——”
阿么,我对不起你,我照顾不好阿弟。
“求你们为我阿弟找个大夫!谢谢!我一辈子为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