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捡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来,海面上波光粼粼,太阳升起来,海滩上多了许多人,都是来赶海捡东西的,这时就有不少小孩老人都来捡遍地的小花蛤了。
“哥,看!”祝良举起手中的虾,那虾还微微动弹,足足有一人手掌那么长。祝玉惊喜地瞪大眼睛,这虾他刚才看大娘们在水滩里哄抢过的,听说好吃得很。祝良能找到,还是因为这虾卡在石头缝里,被他蹲着看见了。
“良哥儿真棒!这虾肯定好吃,我们回去煮了吃。”
祝良听得笑了起来,又赶紧蹲下来去看石头缝看看还有没有虾了。
他们捡了大半个时辰,应该有一两斤了。他把布包包成一团,背在侧边,将满腿泥沙的阿弟抱了起来。
“走。”
“哥哥,去哪?”祝良懵懂地搂着哥哥的脖子。
祝玉看了看他黑漆漆的小脸,露出一个笑容:
“去咱们的新家,那里有我们的十亩地。”
“家?”小弟眨眨眼,有些害怕地缩进祝玉怀里,“贞阿娘和阿爹也在吗?”
祝玉摇摇头,拍拍小弟瘦弱的身子。自从阿么难产去世,那个家里就再没有对他和小弟好的人了,后娘带的那个孩子凶得很,总是趁他不注意就欺负小弟。
“那里没有阿爹没有贞后娘也没有印哥,只有我们,阿弟,你怕不怕?”
祝良听得如此,眼睛亮亮的,一边去看路上新奇的风景,一边抱着大哥的脖子:
“我不怕!我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一路上他们吃了太多苦,每到快熬不过去的时候,祝玉都咬牙要坚持下去。他有时候会怕阿弟跟着自己受了太多苦,可若是把阿弟留在那家里……阿弟的性子如此呆软,只怕要被那对夫妻吃得骨头都不剩了。把阿弟卖给人牙子,阿弟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祝玉想着马上要分到的十亩地,他心头发热,不管怎样,他们有地了。
他一定能带着阿弟过好日子的。
祝玉和祝良走走停停,祝良走不动了,就由祝玉抱着或者背着,一直往草山村走。那座山并不是少有人行走的,有一条能过驴车的宽路,只是两边山崖上树木茂密,时不时就有野物怪叫。祝玉干脆抱着阿弟蒙头跑,累了就走,足足一个多时辰才把这座山给翻完。
他们走到草山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遥遥看见十多户人家在山坳里,若隐若现。
有一条山溪从后面山上流下来,绕着村庄往下流,水声潺潺。山坳前后便有稻田、菜地,一片绿色,和他们出逃的灰黄色家乡不同,这里即使是冬天,也看起来到处是绿意,也许,粮食真的能一年三熟。
祝玉按捺着心中的激动,带着阿弟顺着山路跑下去,跑到草山村的入口,入口处一棵极大的榕树,再往前去便看到了农家房屋。他抱着睡得迷糊的小弟,在村里走了几步,便被门口抽烟杆的大爷拦住了。
那大爷听说他们是被分来的流民,这才表明自己正是草山村的村长,要拿他们做了标记的户籍签来核对。
祝玉从袖口掏出两支户籍签,一个头戴灰色布巾的妇人从灶房出来,一边打量他们两个,一边喊了几句。她说的话十分拗口难懂,祝玉一点都没听懂。
“嘶……你们都是哥儿?”村长眯着眼睛,有些怀疑地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的黑脸。也是,要是汉子,也不需要把脸涂得这么黑。“你们的爹娘呢?”
“他们都在逃难的路上死了。”祝玉直接道。
村长点点头:
“县上的官差都来交代过了。村里的荒地多,明日我可同你去分地登记,再到县里做地契。只是这屋子不好弄,当日说流民是按顺序分配的,难不成前头南面的村子都满了一村十户的名额,才叫你们分到草山村里来了?这样吧,村庙土地公公那儿可让你们暂住几日,只是不可弄得污糟了。”
祝玉当然知道这是船上那混子搞的鬼,这时只作不知地摇头,听到有地方可住,高兴得连连点头。村长扭头又用方音和他婆娘说了几句,便带着祝玉和他小弟往村里走去。
如今正是各家各户做晚食的时候,路上没多少人,鸡狗都回去了。祝玉和村长正说着话,忽然就见屋檐下闪身出来一个矮瘦的汉子,那汉子用方音和村长说了几句,随即便肆意地打量着祝玉。
这打量的眼神带着不怀好意地笑,让祝玉心中一凛,他立刻瞪了那人一眼。村长带着他走了好一会儿,他才道:
“你们两个哥儿都还小,晚上睡觉不要睡太死了。刚才那是黄三,是黎人。土地庙边上就有几户人家,有事你就大声喊。”
祝玉点头,心中却因为这种叮嘱更加不安起来。
他抱着阿弟,抬起头远远地望向村长指着的土地庙,正巧这时候,旁边茅草屋一个高壮的汉子出门倒水。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祝玉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