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一阵响动,秦风猛地打开门。手上一片血淋淋的,脸色极白,头发也乱糟糟的。
要不是祝玉认识秦风,真会把秦风给认成什么恶鬼,他那样能把人吓得一激灵。
“秦、秦大哥……”
秦风扫了他一眼,很快就要把门关上。
祝玉情急之下抓住了秦风的手腕,秦风的手腕粗糙,皮肉发热,还有点血黏糊糊的。
“秦大哥,流血了,我帮你包扎。我那还有点草药,我拿过来,你怎么了?”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头,看着祝玉,他努力把心里那股肆虐的破坏欲望压下去:
“做噩梦了。”
祝玉说了几句“等着”,飞快地跑回庙里,取来他这几天弄好的药草,和好的香片,又回到秦风房里。
秦风房里一片狼藉,床铺、木柜甚至那把弓箭都摔到了地下。他呆呆地坐在门外木墩上,对房间里的混乱熟视无睹,看着祝玉走过来也视若无睹,眼神发直,应该是还在想梦里的事。
祝玉见状也无法了,他本来是想着做点焚烧了能让人安神的香片送给李旋作谢礼,此刻也先给秦风用上了。他找了个破的陶碗,从灶膛里舀了热灰,用火星点燃了香片,香片冒出幽烟,他把燃烧的香片放在秦风身边。
如今雨停了,居然出了月亮,月光照在院子里,十分明亮,更显得秦风那只流血的手臂吓人。
祝玉拿来了秦风的布巾和木盆,抓过秦风的手,用布巾给他擦拭手上的伤口。秦风也就这么任由着他弄,两人静悄悄的,只有水声哗啦。
秦风的手臂是很粗壮的,祝玉一只手都掐不住,上头青筋暴起,皮肉结实,是一个汉子力量的象征,不过有许多深浅不一的疤痕,新鲜的伤痕流血已经止住了些。祝玉不敢细看,赶紧都擦干净了,才将脸上的热潮压下去。
他采的止血消炎的药草不多,便到灶边用药草烧了一锅汤药,舀了一碗。
空气中飘着那安神草药的幽香、雨后草叶的滋味,秦风几乎阖上了眼,听到祝玉的脚步声才睁眼。
“熬的草药水,喝点吧。”
秦风看了看祝玉的神色,露着担心。他抓过那碗汤药,一饮而尽,嗓子被那热乎的草药汤烫得一热,冰冷的肚肠也热乎了起来。
“你不怕?不觉得古怪?”
当日他在家中这么不受控制地发作一番,家里人看他的眼神宛若疯子。他不想再待下去,在噩梦笼罩下,他甚至觉得自己会做出伤害家人的事,才急忙搬了出来。
祝玉叹口气。刚才擦伤口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秦风手臂上的伤口都是他自己抓挠和割开的,一个能这么狠心伤害自己的人,却在打开门之后,没对他做什么,说明秦风还是很清醒的。
“怕,但秦大哥是我们的恩人。我更怕你出事。”
秦风看了一眼祝玉,他的目光转向山上,许多次,他都想着若是自己能被山里的野熊、野豹咬死就好了。
“科大可同我一起长大,他死的那年,才二十岁。他被匈奴人剖开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他手还会动呢,可嘴里就没气了。”
“我的好友雷州人余蒙他娶了妻才去边关的,他为我挡了一刀,在战场上丢了命,家里的妻跑了,唯一一个老娘知道他死的消息,也去了。”
秦风鲜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祝玉安静地听着,他数了十多个一起去边关,最后都死了的兄弟。
“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他们喊我。我当日为何不同他们一块死了?”
为什么他还没死呢?!他活着回来了,那些人却都没回来,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祝玉抿了抿嘴,他看着天幕上的月亮:
“秦大哥,那你更该活着了……”
秦风猛地站了起来,胸膛快速起伏着:
“你懂什么?!”
他转进屋内,将门狠狠砸上,不再理会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