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有小羊那么大的黄猄,被射中了腿部,秦风简单地给它上了止血草药,还是想着要快些把这猎物送到县里去,换成银钱才安心。因此他起了个大早,即使外头在下着蒙蒙雨,他也披了蓑衣去县城了。
祝玉送了他,还和祝良睡了个回笼觉才起来。外头灰蒙蒙的,屋子里也看不太清楚,倒不如在柴棚子里坐着,四周亮堂,只是会偶尔飘些雨丝进来。
“这雨下得倒是好,早知道昨日不去浇水了。”祝玉摇摇头,幸好昨天还浇了些肥水,要不然真是白干一整日。
他在柴棚里挑拣有用的木棍、竹竿,想用草绳来绑个架子,放到杂物房里,方便养蚕。正干着活,李旋上门来了。
“咦,下雨了二弟也不在家?”李旋带了纳鞋底的篓子,显然是来找祝玉聊天干活的。
祝玉只说他上城去了,拿了新鲜的米蕉来给李旋吃。两人聊着聊着,不免说起村里的事:
“你晓得那个黎人丰哥儿吗?他家最近出了好大一件事!”
祝玉点点头,偶尔他下地或者在村里走,遇到丰哥儿,两人都会打招呼,他用黎语,丰哥儿说汉话,还很有意思。
“怎么了?”
“听说他是那个孙家捡来的孩子,从小养着预备给儿子做夫郎的,谁承想,那儿子到了县里帮工挣了银钱也不回家,就在外头置了个家业!前两天那人还带了外头的人、外头的孩子回来呢。”
祝玉瞪大了眼:“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不晓得,那丰哥儿性子软和,但半夜偷偷上吊!若不是被人发现,命都没了!”这种丑事,村里散播得最快,才两天,连李旋他们汉人都知道了。
祝玉怔了半晌,想起他笑盈盈的圆脸,有些难过。丰哥儿性子是腼腆,但对人极好,那日后还给他送来了几次他没吃过的野菜。他们只是碍于听不太懂话,要不然也该成好友了。
“咱们去看看他吧!”
“什、什么?”李旋呆愣了一会儿,确定祝玉不是在开玩笑。“这,这可是他们家的家事……”
“没事,我们不管他们的家事,就去看看他。他肯定很难过,很想死,可再想死,也不能就这么死了。”祝玉握了握拳头,他举起了伞,挑拣了一些荔枝干还有米蕉,都是不用蒸煮直接就能吃的。“良哥儿就不去了,在家和黑狼一块守家。”
李旋看他三两下安排得当,那架势是非去不可了,只好放下篓子,也整了整衣衫。
他们走了一会儿,李旋才说:
“玉哥儿,他们家不在这边,从那条路上去就到了。”
“我晓得,我先去找文阿婆。”
李旋有点傻了:“文阿婆?你找她做什么?”
虽然村长和秦家也是亲戚,但李旋少有去村长家,看着祝玉一进村长家就熟门熟路的,和村长的两个媳妇都说笑两句,再直接去和文阿婆打招呼。
李旋:啊?你确定只来了三个月,怎么比我还熟得多了。
等李旋看到祝玉挽着文阿婆的手出来,文阿婆手里也拿了几个鸡蛋,他彻底恍惚了。
好吧。玉哥儿这个交际能力可太强了。
不用祝玉解释,他也看出来,祝玉这是在邀请文阿婆和他们一块去丰哥儿那看看了。
他们一到丰哥儿家,就由文阿婆叫门,他们便被迎了进去。这一家都是黎人,对祝玉和李旋都有些冷淡,但对文阿婆很恭敬,他们叽哩咕噜用黎语说了几遍,就见文阿婆把鸡蛋放下,朝着祝玉点点头。
祝玉便笑道:“那我们去瞧丰哥儿了。”
留文阿婆在堂屋和他们一家人讲话,一个小男孩把他们领到旁边一个小屋子,便跑了。祝玉嘎吱一下,推开门进去,黑漆漆的屋子里很冷清,只有一张床。
里头蚊子不少,嗡嗡叫着,李旋一进去就把那窗户稍微掀开了些,惊动了在床上昏睡的丰哥儿。
他睁开了眼,双眼无神,猛地看见祝玉和李旋到床跟前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脖子上一圈瘀痕,很是可怖,张了张嘴,只有破碎的声音,嘶哑着几乎不成句。
“玉……”
“是,我和旋哥都听说了,我们来看看你。”祝玉见他凄惨着一张脸,床边连杯水都没有,实在是可怜,他伸手抓住了丰哥儿的手。“你要喝水不?我给你弄些水来。”
祝玉一出去,便抓着那小孩问水在哪,小孩大概是平日里也和村里汉人小孩玩,听得懂汉话,指了指灶房的位置。祝玉把水弄来,李旋帮着把人扶起来,两人给他喂了一口水。
丰哥儿捧着瓢,眼泪啪嗒啪嗒地落进瓢里,窗外的雨也淅沥沥地落个不停,李旋看了都红了眼眶。祝玉坐到了床边,先剥了个荔枝干,把荔枝核扔了,强硬地塞进丰哥儿嘴里。
丰哥儿尝到了嘴里的甜味,呆呆地看着祝玉。
祝玉给他擦掉眼泪,又剥了个香甜的米蕉塞他嘴里。丰哥儿本来不想吃的,可这东西实在是又香又甜,他又一天没吃东西了,根本拒绝不了。
等文阿婆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场景,她看向祝玉。祝玉朝着她点头,对着丰哥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