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十分上道地把花灯给祝良,把风筝给了祝玉。祝玉捧着风筝,嘴角的笑都止不住:
“秦大哥,你看见我看风筝啦?我只是想起小时候,阿么带我放风筝的事了。那只风筝,和这只可像了。”
“嗯,等没事了,我们也去放。”秦风回答。
祝良摇摇自己的花灯,十分渴望地扯着祝玉的衣角:
“我也要去……”
“良哥儿傻了吗,何时会落下你?”祝玉摸他的脑袋。“当然是我们一家人一块去放风筝。”
他们逛了一路,祝良握着十文钱,嘴馋得很,居然最后什么都没买。那抠搜的模样,让祝玉和秦风都暗暗发笑。
最后还是秦风花了二十文钱,买了两根黑皮的甘蔗:
“这是能吃的。”
“能吃的?什么味道?”祝玉听到这棍子要十文钱一根,还有些心疼,听到能吃更是奇怪,摸了摸甘蔗皮,很光滑也很硬。
“甜的,回去削给你们吃。”
祝玉和祝良都十分期待,既然秦风说是甜的,还愿意花钱买,说明这东西味道不错的。
他们买了香烛、纸钱,便是回去的时候了。祝玉却有些犹豫,走出集市好一会儿才道:
“秦大哥,今早秦荣说县里东边有个很灵验的庙。咱们一块去拜拜吧,请神仙保佑你别再做梦,也保佑良哥儿平平安安长大。里头如果有护身符,咱们求一个回去,挂在屋里。”
秦风不太相信这种鬼神之说,如果真的有神仙,那为何他们还要受这么多苦,那些好人还会死在战场上?
但祝玉说要去,他也并未阻挠。
“咱们诚心诚意,神仙看见了,一定会保佑我们的。我和良哥儿逃难的时候,我就常常抱着阿么的牌位求神仙和阿么,他们真的保佑我们了!”
祝玉笃定得很,一路走一路问,到后面不用问了,因为那座庙十分显眼,中间还有一座极高的七层塔,矗立在院子中央。一路上偶尔也有香客去上香,他们一行人倒不显眼了。
这庙有几分恢宏,香火缭绕,黄澄澄的瓦片,屋脊上有铁铸的神兽。庙里一个极大的木雕佛,正在垂眸看着进进出出来跪拜的香客。
“玉哥儿,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东西。”
秦风站定了脚,他也想为祝玉许愿,可他想起来——信佛的人都不吃荤腥也不杀生,他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他不敢进去。
万一佛祖看见他满手鲜血,不让他如愿呢?又或者他影响了玉哥儿和良哥儿许愿呢?
祝玉一愣,定定地看着他:
“秦大哥怎么了?我们一块进去拜拜。”
秦风皱皱眉头:“和尚都说杀生有罪过……我罪孽深。你们去吧,我在殿外等你们。”
祝玉听他这样说,心中酸涩:
“你是杀胡人,那怎么能算罪孽呢?你没有罪孽的……”
祝良不知道两个大人在争辩什么,他原本新奇地望着周围的建筑,此刻感觉到哥哥快哭了,便小心地扒着阿哥的裤腿:
“不要,不要吵架。”
秦风和祝玉都听见了,祝玉含泪笑了笑,秦风默默叹口气,伸手擦了擦祝玉的眼角:
“玉哥儿去吧,带着良哥儿去——”
三人正在说话,大殿里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祝玉一眼瞧见了,立刻上前喊他:
“大师,请问佛堂里可有不让杀胡人之人进去的规矩?佛祖真的会责怪战场上归来的士兵吗?”
老和尚看了一眼他,也看见了他身后站着的汉子和小孩。他呵呵一笑:
“施主,神佛无情,不愧于心便不会愧对神佛。佛会宽恕一切罪孽,破执即可。”
祝玉听得明白。秦风也听见了,他心中困惑,手上被祝玉一拉,便跟着进到了庙堂的大殿之中。
三人跪拜在草蒲团上。
祝玉教了祝良许愿,又朝着秦风笑了笑,低头下去,带着祝良磕头,虔诚在心中说愿望。
秦风望望那高耸的佛像,又看看一旁闭眼的祝玉。
他心中起了个妄念。
他深深地跪拜下去:
神佛在上,若他真的能洗清一切的罪孽。
那肯定不是因为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