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来啦——秦哥,是你!这是……”那人有些惊讶地看着秦风身边的一大一小,特别是祝玉长得好看,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夫郎,玉哥儿。他弟弟,良哥儿。”秦风简单介绍。
余石头噢噢了两声,请他们进院里喝茶,秦风说不用。
“行,等会来喝也成。你们这么远赶来,还没歇脚吧,我同你们一块去。”余石头到屋里同人说了几句话,很快就拿了两把大笤帚、两把柴刀和一个钥匙出来了。
他们跟着往余蒙家去,余蒙家在不远处,几间茅草屋,院里的草挺茂盛的,打开门便见里面处处荒凉。
“开春还换了一次屋顶的茅草,后来我媳妇怀孕了,便没来打扫过。”余石头笑笑。
三个大人便先进屋里,将屋角房梁上的蜘蛛网、灰尘都扫扫。屋里家具很少,多数有用的东西,都按照余蒙阿娘的意思给了余石头家。余石头又从家里拿来两个水桶,一个铁锅,一阵忙活,才收拾出一张床。
反正他们也是临时睡几晚,祝玉把他们带来的床单一铺,三人今晚睡觉的床便有了,先给累得打瞌睡的祝良擦了擦手脚,让他躺下,他们继续收拾。
院里的杂草拔掉、扫灰、洗涮,等一切都弄妥帖了,天已经黑了。
余石头的媳妇送来了几碗鱼粉丝,一群人便坐在茅屋的台阶上吃。
“秦哥,我从年初就盼你来了——其实,我马上就要搬去广州府了。我媳妇家阿哥铺子做大了,要人手帮忙,我想着……等孩子出生了,在广州府总比在河头村好。”
余石头叹了口气,他媳妇已经先回去了:
“这也是我们余家实在是福薄命薄的,我阿爹阿娘早死,多亏了婶娘照顾我。本想着我能和蒙哥长大后能在村里把余家壮大些,可谁知道,他去了,婶娘也跟着去了……我在村里没依没靠了。”
余石头说到伤心处,眼泪流了下来。
“我受了婶娘和蒙哥这么多年的照顾,本不该这么忘恩负义的去他乡,让他们没一个扫墓人,连他的买命钱婶娘都给我了。可,可我真不想在这个伤心地待下去了……我这些话,也只有同你说说了,秦哥……”
秦风沉默着,他很懂余石头的这种感受,在这里照顾余蒙老娘的那些日子,他也总是想起余蒙,他甚至要不断地给老人家讲起余蒙在战场的事,每一次想起,他都会默默地想:
为什么死的那个人偏偏是余蒙,而不是他呢?
余蒙还有关心他的老娘和堂弟,而他什么都没有。如果他死了,没人会像余蒙阿娘和堂弟那样伤心。
秦风喝了一口水,拍拍他的肩膀:
“放宽心,蒙哥不会怪你的。”
余石头擦着眼泪,祝玉已经吃完了,给祝良擦着脸,便直接道:
“石头哥,你若是不放心,便请他们的牌位也一块跟着,时时在家上些香火纸钱,等到中元节再回来扫墓,也是一样的。我便是带着我阿么的牌位到了琼岛,阿么肯定看到了。”
余石头没想到祝玉也这么惨,有些惊讶,一时间他只顾着墓地,倒是没想过牌位的事:
“牌位!牌位!好主意啊。”
他猛地解了心结,心里头舒服许多,便又和秦风说起话来。
秦风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听着,并不多回应什么,祝玉倒是看出了些端倪:
余石头大概把秦风当成余蒙那样的阿哥了,在向阿哥说这一整年的生活。
他们一直聊到深夜,最后余石头还邀请他们中元节的时候来他们家吃饭,这才离开了。
祝玉他们连着在市集上卖了不少荔枝干,最后还剩下十斤多,祝玉便都送给了余石头。这荔枝干能补血补身体,等他媳妇秀娘生了,蒸蛋煲汤干吃都用得上。
等到中元节这一天,他们便全都给余蒙去上坟。原本余石头和秀娘都说让祝良留在家里陪着秀娘,怕坟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小孩子。
祝玉却摸摸祝良的小脑袋:
“不用了,良哥儿要认认路,去见见哥夫的救命恩人,那也就是我们两兄弟的救命恩人。”如果他和秦风真的没有孩子,他们西去了,扫墓的事就担在祝良身上了。
祝良也很懂事,点点头重复道:“蒙哥哥,救命恩人!”
余石头听到小娃娃这么说,瞬间又红了眼眶。
这一天阴雨蒙蒙的,所有去扫墓的人或提着鸡鸭或提着食盒,行色匆匆地走在路上。他们要到田野、山间去探访那些已经离去太久的亲友,有年纪大的,也有年纪小的,甚至比祝良还小,被家人抱着。
他们转过一条山路,翻了一座山才到河边,河边三座连着的坟,坟边好几棵大柳树,四周的杂草都很浓密,还有些半人高的小树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