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瞪大眼睛,差点以为那是个河里出来的小鬼,他刚要过去,就见那小鬼从树上爬了下来,把手上的东西塞回给祝良。
祝良哇哇大哭的动作停了下来,和那个小黑鬼互相看了看。
他眨眨眼伸出手去,把刚才被抢又被还回来的炒米递过去给那小黑鬼。
祝玉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他低声问:
“是那个孩子?”
秦风点头。
祝玉惊讶极了,这小孩看着也太瘦了!太黑了!
小黑鬼见祝良不哭了,拿了他递过来的炒米,一边跑一边狼吞虎咽,还回头警惕地看着祝玉和秦风,跑着跑着,忽然间前脚踏空跌到一个坑里,没动静了。
“喂,小孩!”
祝玉试探着喊了几声,那坑里都没什么动静。
“不会出事了吧?”
他们上前,抱住了傻愣在原地的祝良,一块往前去看。那坑不算太深,小黑孩跌在里面,一动不动,像是昏了过去。
“阿哥,小哥哥,怎么了?”
祝良搂着祝玉的脖子,脸上还有点泪痕呢,竟也不害怕,一直盯着看。秦风跳到坑里,把小孩一摸气息,皱着眉道:
“他在发热。”
祝玉啊了一声,刚才这小黑孩手脚敏捷得很,爬上爬下还抢东西,哪能看得出一点发热的样子?
“秦大哥,他应该就是那个村里的孩子吧,不如我在这里守着,你到村里去问问谁家孩子,让他们把孩子带回去。”
这么可怜,总归是条命。若是他们不管,这孩子得在这里晒多久太阳淋多久雨才会被家人发现啊。
秦风干脆把小孩抱出来,放到余蒙墓前的那块空地上,也有柳树遮荫。他很快朝着河尾村去了,祝玉则让祝良坐远些,守着看这个干瘦的小孩。
仔细一看,这孩子不仅是瘦,还很脏,衣衫褴褛得就像是逃难过来的,身上一股味道,头发也是一绺一绺的,真不像是有家的孩子。
祝玉隐隐更是觉得他可怜,若是当初他被阿爹卖了,说不定良哥儿也会变成这样:在野地里找吃食,吃墓地里的贡品,回家去还要挨骂遭打……
天气炎热,秦风去了很久,差不多两刻钟了才带着一个老人家匆匆回来。
那个老人身体强壮,背微微有些佝偻,看了一眼孩子就不再看了,脸上苦笑道:
“这孩子,也不是我们河尾村的。只是去岁他跟着一个老人逃难到河尾村,那老人没几日就咽气了,还是村里人帮着埋的。”
这位说话的老汉子正是河尾村的村长,秦风找了好久,才从地里把他找来。
当日小孩的唯一亲人去世后,村里人见这小孩是个小汉子,也有想要收留他的,但这小孩是个哑巴,又性子倔强,守着这河边他亲人的坟愣是不肯走。
因为这边就是一片坟地,河尾村的人都少有过来,有人说见过他在这,也有人说没见过,村长还以为他早就死了或者跑了,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过了大半年还在这!
“你们是河头村那头的亲戚吧?我劝你们呐,别管了。这孩子性子又倔又狠,当时村里有孩子不知怎么惹到了他,被他打得头破血流,要不然谁家不能多添一双筷子养着他?”
河尾村都是同一个姓氏,也有祠堂会帮忙照料一点孤老,但这孩子是个异姓的,又不会说话,还性子狠得打伤了他们族里的孩子,实在算不上好相处。惹上了,就是麻烦事一件。
“那现在怎么办,老伯,他可发着热呢。这不管,他就死在这里了。”祝玉看着那瘦小的孩子,因为发热痛苦地蜷缩着。
那村长摆摆手:
“你们想管就管吧,反正我们村里人不管!”
他撂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秦风和祝玉互相看了一会儿,祝良扒着祝玉的腿,也看那地上的小孩,刚才大人们讲话他听得半懂不懂,但他听懂了这个小孩没有亲人没有家。
“咱们先给他弄些药来吧,也是可怜孩子。”
祝玉看向秦风,秦风也点头,一下就把这个轻飘飘的小孩抱着了,两人便收拾了东西往河头村赶。
走到半路,秦风忽然道:
“他可能就睡在蒙哥的墓后头,那里有痕迹。”
“还真是,当时你还以为有麂子,没想到是有孩子。”祝玉笑了笑,他忽然有些想法,“秦大哥,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嗯?”
“这孩子说不定睡在余蒙大哥的墓边上多久了,我们来了,他就病倒被我们发现了。若是……若是行的话,能替余蒙大哥收养了他,让他为余家延续一份香火也好啊。要不然他怎么就挑中了余蒙哥的墓地,还来吃他的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