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却没有露出惊讶，语调温和地问道：“离开之后，会去哪里？”

“去我来的地方。”桑渝晃了晃和朱竹清相牵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带竹清回家看看。”

“啧啧啧。”景玄辞一副没眼看的表情。当年都还是小萝卜头，现在就这样不收敛。

被景玄辞这样打趣，朱竹清白皙的耳根微微泛红，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抗拒，反而微微用力，回握住了桑渝。

几人站在露台边又看了会儿武魂城，直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

晚上，小院的石桌上摆了几壶温热的果酒，菜肴散发着热气，却迟迟没有人动筷。

桑渝本就不愿把气氛搞得沉重，甚至在开席前还故意讲了几个曾经学院时的趣事，可桌上几人还是都红了眼眶。

“真的不多待一待了吗？等彻底安稳了，我们也可以游遍大陆。”胡列娜拉着朱竹清的手，话音里满是不舍。

朱竹清回握了她一下，轻轻弯了弯唇角。

邪月勾着一旁同样神色低落的焱的脖子，拍了拍伤感的妹妹，随后倒满了一碗酒，隔空对着桑渝和朱竹清扬了扬，声音有些低哑：“保重。”

“保重。”焱闷声闷气地跟着端杯，连头都不敢抬，生怕眼泪掉进酒碗里。

宁荣荣哭得很是大声，拿着手帕接住眼泪：“你们两个太没良心了……这一走，下次见面我会不会都变成老太太了啊？”

桑渝默了默，如果进化的时间太长，这还真有可能发生。

“不会的。”桑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抹酸涩，笑着拍拍宁荣荣的肩膀，打趣道，“下次见面，你肯定是名震天下的七宝琉璃宗宗主了。到时候，我可还要靠宁大宗主接济呢。”

宁荣荣抽噎着锤了她一下，到底还是破涕为笑。

在一片泪眼朦胧中，池挽霜看着桑渝，难过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明悟，似乎想通了什么。

桑渝环视一圈，笑着道：“今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都别懈怠修炼啊。不然，等再见面，你们要是连我们衣角都摸不到了，我可要笑话你们的。”

“少瞧不起人！”池挽霜红着眼反驳，仰头灌下了一大口酒。

这一夜，小院里灯火通明，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有问何时归来，只默契地道了句“珍重”。

翌日清晨，朝阳微露。

终于重见天日的墨白神色严肃地悬浮在小院里，看着并肩而立的桑渝和朱竹清，稚嫩的脸上是少有的凝重：“离开这个世界后，很长很长时间都不能再回来。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对面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墨白抿了抿唇，再问：“穿梭位面的壁垒会极其痛苦，甚至可能撕裂神魂。你们准备好了吗？”

对面二人依旧齐齐点头，神色坦然而坚定。

墨白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桑渝白色的长发上扫过，眼里满是担忧：“以你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其实根本不适合这么快就离开。不过……这个世界的天道好歹苏醒了。它既然特意为你们开了这个通道，应该会少些痛苦。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桑渝和朱竹清相视一笑，再次顺从地温和点头。

其实，桑渝已经将可能发生的痛苦与最坏的情况都给朱竹清说过了。但看着墨白那急得微微有些冒汗的模样，两人只是应着，不曾打断她。

毕竟，墨白在最关键的时刻被迫沉睡，没能参与到最后的大战，醒来又看到桑渝虚弱成这个样子。哪怕已经极为详细地了解了全部经过，墨白心里还是万般不放心。

“放心吧，小白。回家的路，我们能走好。”桑渝上前，轻轻揉了揉墨白软乎乎的头发。

感受着那熟悉而温柔的力道，墨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住了眼底的酸涩与担忧。

她不再多言，神色一肃，双手在胸前飞快地结印。

微光在小院的青石砖上流转、蔓延，最终勾勒出一个复杂、玄奥的阵法。

这正是当初送桑渝前来这个世界阵法的反向阵法。

在两人牵着手、毫不犹豫地踏入阵中的瞬间，墨白最后的叮嘱极其清晰地在识海深处响起：“谨守心神——！”

无边无际的白光将视线彻底吞没。

随之而来的，是漫长到近乎没有尽头的眩晕感。时空乱流在四周疯狂地挤压、拉扯，没有了本源的保护，凡人的躯体在这样的穿梭中显得无比脆弱。

但正如墨白所言，因为有了斗罗天道在背后的暗中相助，那些本该如刀割般撕裂神魂的剧痛，终究只是化作了浪潮般涌来的眩晕与沉重。

朱竹清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相牵的手，甚至在眩晕感最强烈的时刻，她几乎是本能地压住桑渝的动作，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股让人几欲作呕的失重感终于褪去，两人的脚下，也有了踏实的触感。

空气里，弥漫着无相莲特有的淡淡清香。

桑渝和朱竹清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一栋陈设极简、却异常温馨熟悉的竹屋。

这正是朱竹清第一次跨越位面、迷茫而警惕地来到桑渝的世界时，她们共同居住过的那一栋。

看着这熟悉的景象，桑渝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怀念的笑意，身侧的朱竹清却停下了脚步。

她的神色不知何时突然严肃了起来，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看着桑渝，沉声问道：“你是谁？”

陡然听到这句久违的质问，桑渝的心抑制不住地剧烈一颤。

时空仿佛在这一瞬间交错，当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然而，在看到远处浩如烟海、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书卷，以及朱竹清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狡黠时，桑渝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忍不住眨眨眼睛，收回泪意，回应道：“我也想问你。”

两人相视一笑，看着彼此略显狼狈的模样，紧紧相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