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抱着什么东西走过来。
“神子大人,这是西洋传来的乐器,叫什么…… 小提琴的,送来的人说是主人仰慕您的慈悲,特来敬献给您。”
接过沉重的橙漆的木制弦乐器,我拨了拨琴弦,发出清亮的嗡鸣。
头也不抬,伸出手:“琴弓给我。”
侍女忙不迭将琴弓奉上。
献琴的信徒还算有心,这把小提琴正适合儿童上手,正想着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来得正合适。
“有心了。”轻声道。
拉动拉动琴弓,侧耳聆听拉响的弦音,每有不足就停下微微转动弦轴调整,直至音调调至精准。
再次拉动琴弓时,亮丽优柔的琴音从琴弦下悠扬飘出,形成了打动人心的美丽乐章,温柔缱绻地往人心口里钻。
有几年没有拉琴,身体也还不适应笨重的乐器,拉了一阵,我已经能感到肩膀酸软,遂在完成最后一个音符停下。
将小提琴交给意犹未尽的侍女,回到位置上喝茶休息。
总是不缺愚昧迷信之辈借奇珍异宝讨好我以求得心安,我的父母总是贪婪而又虚伪地以供奉佛祖之名收下,信徒上供添香油钱成了心照不宣的惯例,久而久之极乐教的库房便堆满这些东西。
这个愚昧落后的乡村地方就没一个正常人。
不过也正常,因为我的父母一开始就声称我这个神子生而知之,而我坐实了这点,在他们心中仿佛无所不能。
他们自己也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面疯狂而虔诚地匍匐在我脚下,将我所言奉为圣言,深信不疑。
都是一群疯子。
生我的女人每日跪在我面前祷告,请求佛祖令她的丈夫回心转意,端坐佛像下,我始终噙着亲和的微笑。
有一日,她当场撞破了丈夫和其他女人苟合的情景,背叛的痛苦填满了身心,她全身颤抖跪在我面前向我痛哭着寻求谅解。
“神子、神子大人…… 我佛会原谅我的吧?我只是没办法了、没办法了,只有杀了那个人,我才能获得幸福。”
这样无药可救的两个人,也只有死亡才能阻止他们继续相互折磨下去了。
我可怜的生母——
看在你曾经对我有过那么丁点感情的份上,便让你解脱罢。
我温和注视着被嫉妒和恨意啃噬得面目全非的生母,颌首微笑:“当然,人生之苦,至死方能解脱。佛祖慈悲,自会在你死后渡你万世极乐。”
话音落下。
女人眉目舒展,破涕为笑,抬手拂去面上泪水,眼里蕴满真切的幸福。
“我佛千秋万世,神子仁慈。”
过了两天,他们的尸体才被其他信徒发现,卧室里男人的身体被残忍地斩成几段,死在他身边的女人则是认定为毒发身亡,面目宁和,嘴角含笑。
创立万世极乐教的生父死去,我顺理成章接管教中实权,没有人怀疑我的能力。
—— 因为神子生而知之,无所不能。
我仍是神子,不过多了个虚衔,他们更加恭敬地称我为“教祖大人”。
情感不起作用,自然也没有欲望。
富贵者可以是我的信徒,贫苦者自然也是。
绊于俗世迷苦的羔羊们视我为精神寄托,一双双浑浊无望的眼珠紧紧盯着我慈悲的笑容露出解脱的光芒,仿佛离开我就会死去。
大多数情况下我乐于开导他们,困乏无味时引蠢货们争斗不失为一种娱乐。万世极乐教在我的掌控之中便是我的东西,自然不必自找苦吃换了其他生计。
在无聊的鸡毛蒜皮中品出乐趣也是一种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