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源过了几秒才低低回了句“抱歉”，然后转身正要走，听到她在身后开口，忙停住脚步，回身看她。

她却已经没再看他，转过去朝着办公桌，一边摆放书本一边冷淡地说：“你如果打定主意以后拿不到毕业证，就给他当助理或者经纪人，那也是一条路，你自己选的，我言尽于此。”

利源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视线余光瞥到旁边的一位老师，不知是否自己多心，但确实觉得这老师有点欲言又止的微妙，最后叹了声气，摇着头移开了视线。

喉头的话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最终，利源只是朝着辅导员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离开办公室没多久，就收到了陈书然的消息，问请完假没顺利不。

拇指在屏幕上方僵持一阵，最终回了句：嗯，请到了。

然然：好耶！

利源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又走了十来步，手机一直振动，大概是电话，也许是陈书然。可是他不想接。

过了会儿，振动停止。可是没多久，又开始了。

他甚至觉得有点烦，原本朝着宿舍走的，现在换个方向朝别处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总之此刻不想回宿舍，因为陈书然应该是在宿舍。

手机振动又停了，很快又开始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闭了闭眼睛，深呼吸，然后拿出来手机，刚要接，怔了一下，接了：“伯妈？”

手机里大伯妈的声音有点隐隐的不耐烦，强压着，只说：“你来市人民三院，你奶奶摔了。”

利源猛地心一沉，立刻转身朝校门方向飞奔，一边紧握着手机问：“怎么回事？！现在怎么样了？！”

谢天谢地，没有大碍。

利源气喘吁吁地来到病房，看到奶奶虽然躺在病床上，脸色有点不好，但精神头还行，正跟隔壁病床的老太太说话。

“奶奶！”利源边朝她病床过去边急切地问，“没事吧？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

奶奶抬头看是他，哦呀了一声：“你怎么来了……”却自己想到了什么，明白了，忍不住叹了声气，只说，“我没事，就人老了不中用，摔了一跤。医生说没事儿！就是不让我出院，唉。”

隔壁的老太太插嘴：“那你还是住住吧，咱们年纪大了，那个骨骼疏松，摔一跤事儿可不小！”

利源向她点了点头，问了声好。老太太眉开眼笑：“你这大孙子礼貌。”说完正好她家人打饭回来，她便转过去和家人说话了。她家人见这边在说话，打了声招呼，将帘子拉上了，两边各干各的事，互不打扰。

利源拉着奶奶手又问了几句，还不信她说的，坚持去护士站问了一圈，护士见他关心奶奶又有礼貌，这会儿又不忙，也愿意跟他多说几句。

确实事儿不算大，只是也没他奶奶说的那样轻，最少也得住一个月院，除了摔伤的腿，老人家身体上多多少少还有些其他毛病，最好是趁这次一起调理调理。

说白了，平时太劳累，住院反而清闲。护士说得委婉，利源却能听明白。

但他知道，不能全怪到大伯家去，以前奶奶照顾年幼的自己也够累的。她几乎就没闲过，从儿子到孙子，忙活了一辈子。

他想了想，给奶奶发条消息，然后去食堂买了两份饭回来，先照顾奶奶吃。

“哎，不饿……行，我吃，你也吃啊，这个点儿了，早饿了吧？”奶奶招呼道。

利源便坐在旁边陪着她一边吃，到底心里有点不舒服，试探道：“大伯他们说了什么时候过来吗？”

奶奶没当回事儿：“他们忙，哪有空，我这一住院，都不知道小宝怎么样，唉……我又没事儿，医生非要我住院……”她说着，看向他，嗔怪道，“怎么把你叫来了！你一会儿吃完饭赶紧回学校去！别耽误课了！”

“我下午没课。”利源说。

奶奶却不信，故意板起脸：“今天星期三呢，下午怎么会没课？你还学会撒这谎了是吧？”

利源忙道：“真没课，大学排课跟高中不一样，有时候上午没课，有时候下午没课。”

奶奶将信将疑打量他好一阵才勉强信了，长叹一口气，搁下筷子，说：“那今天就多待会儿，明天别来了，知道吗？我在医院里能有什么事儿？这么多医生护士呢。我还会点外卖……”

利源都气笑了：“这儿不让送外卖进来。”

奶奶指指隔壁床方向说：“让你周姨她家里人帮忙拿进来，都说好了。”

“……”利源没接这话，只说，“行了，我没课就来，耽误不了上学，您就好好养着，别想别的，别的都我来安排。”

奶奶却急了：“说了不要你来！你搞学习啊！你学校又离这远，来一趟多不容易！”

“说了大学跟高中不一样……”

奶奶打断他的话：“再不一样，大学也要搞学习啊！”她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连珠炮似的教训，“你爸妈在外打工这么多年，不就是想让你好好读书读出个成果吗？！”

利源闭上了嘴，低着头没再说话。

上午辅导员的话又在耳边回响，和奶奶的声音重叠。

奶奶见他这乖样子，心疼起来，放缓了语气，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奶奶不是凶你，你打小就乖，奶奶怎么舍得凶你呢？只是奶奶老了，帮不了你什么，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好好把书读完、读好。别以为奶奶不知道，这年头找工作不容易，没文凭就更难了。你踏踏实实的……”

利源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喉头干涩，眼眶也不禁红了，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泪来。

她不知道他已经不是那个乖孙了，他现在总是逃课，老师已经对他失望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