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的行程很宽松，头一天落地，第二天起了个早去参观车间，完事儿吃中饭，下午开了俩小时会，就散了，让学生们当旅游，自行逛街。

这比利源和父母约好的登门时间早了太多，他也没心情跟同学去玩，就自己回了宾馆，靠坐在床头发了很久的呆，回过神来，下意识拿起手机找陈书然，刚要打字的手指一顿，看着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自己发的。

陈书然一直没回。

大概是太累了倒头就睡，起床后又马不停蹄地忙，没注意，或是注意了没顾上，或是索性忘了。先前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按灭了。

又发了很久的呆，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好像刚刚只过了一瞬，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可是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快到约好的时间了。

迟到总归是不好的，虽然他觉得大概率也没人在意。

利源到父母家门外时，差不多正好到点。

老小区，没有物业，楼道昏暗，到处堆着杂物，他上楼时好几次差点撞到。

窗户邻着过道，没拉窗帘，他看到弟弟利宸躺在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厨房玻璃门关着，妈妈背对着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小隔间里油烟缭绕。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又一口气，终于提起了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沙发上的利宸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利源又敲了敲门，这回声音大了点，利宸往这边看了眼，眼神很冷漠，像在看陌生人，很快收回视线，继续看动画片。

利源忽然有股冲动，并且真被这股冲动支使着转身离开，可刚到楼梯口，就撞上了正上来的中年男人。

俩人猝不及防打个照面，都愣了下。

还是利源先反应过来，叫了声爸。他爸这才回过神来，还有点不确定地上下打量了他两回，犹疑道：“利……小源？”

利源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上来。

他爸上来，惊诧地又看了他几下，想说什么没说，也没问他怎么要走，就径自朝家门走去，掏钥匙开门，见着小儿子，啧了一声，说：“怎么又在看电视？作业写完了？”

利宸这才将视线从电视上拔下来，说：“饿了！吃了饭再写！”说着，视线落到爸爸身后跟进来的利源身上。

看到小儿子陌生的眼神，利爸笑了笑：“怎么？认不出？你哥啊！我刚一看也差点没认出来。”

正好这时候厨房门开了，利妈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出来，见着利源，也愣了愣，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小源？”

“差点没认出来吧？”利爸朝她也这么说。

利妈把菜放到桌上，走过来打量利源，和老公就利源大变样的形象说了几句，利宸不耐烦，大叫着饿死了，利妈忙转身安抚了小儿子两句，去厨房端别的菜。

饭桌是个长桌，长的一面靠墙，堆放着各种杂物。利宸独坐在宽的一面，四菜一汤都紧着他这端放，他没管别人，赶紧往自己的专属大饭碗里面夹菜。

父母似乎习以为常，只招呼利源来吃饭。说着话，他俩坐到了空的长面。就剩下了另一端的空座，离菜很远，利源坐下，拿起筷子，想了想，还是没撒谎说吃了来的，只伸手夹离得最近的菜。

利爸没怎么说话，只顾吃饭，利妈边吃边问利源近况，利源一一回答。

很快，利宸就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把碗筷一扔，去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利妈转头皱眉：“写作业去！”

“没桌子啊！你们吃完我才有桌子！”

“你趴茶几写……”见利宸装没听见，利妈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只能看到一会儿我们吃完，你就赶紧来写啊！”

利宸敷衍地应了一声。

利妈叹了口气，回过头来朝利源说：“你弟没你半点自觉。”说着把几盘菜往中间挪了挪，招呼，“吃菜啊，这个芋头汤不错，别光吃那个青菜。”

其实是芋头排骨汤，排骨已经看不到了。其他的菜也就剩个底。

利爸这会儿吃完了，正好接个电话，去卧室说了。

利源也搁下了筷子，他妈见状，忙说：“多吃点儿啊，你这吃不完菜剩下浪费了，你要来，特意多做的。”

“……吃饱了。”利源说。

他妈便叹了几声气，好像很难过似的，又问：“是不是不喜欢啊？那你喜欢吃什么，你说，明天买了给你做。”

“没，挺好的。”利源平静地说，“就是吃饱了。”

菜都凉了，他妈也搁下了碗筷，起身收拾。利源跟着一起收拾，说自己洗碗，她没推辞，说：“那行，你洗吧，我去看你弟弟写作业。唉，不催他就不写。”

水声哗啦，厨房门没关，利源一边洗着碗，一边听着妈妈叱喝弟弟。

利宸好不容易肯关了电视去饭桌旁，磨蹭着拿书本出来，突然扭头问：“喂，你是不是大学了？”

“一让你写作业就什么事儿都关心……”利妈说，“你哥大四啦，这不实习才来咱这儿吗。”

利源擦碗的手停了下，若无其事地继续擦。

他才大三。但是没关系，他习惯了。

从小父母就记不住他读几年级，小时候回老家过年，会给他带年级不合的卷子和辅导书，错过几回后，不带这些了，带些不合身的衣服鞋子。

利爸打完电话出来，见小儿子嚷嚷着题目不会做，过去说：“我看看。”

利源犹豫了下，忍不住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