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然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途中接了利源好几个电话，只说开会晚了。
利源说要去办公室接他，他说没在那，在一个编剧家里。却又不肯说编剧家在哪，一下子说人家注重隐私，一下子说来了也进不了小区。
利源压着火气说：“我在小区外头等你。”
“哎呀，说了别这样，人家得以为对他有意见呢，以后怎么合作……”陈书然低声抱怨着，停下了，说，“好啦好啦，我等下就说早点走！你别闹了，这边忙呢！”
挂断电话，就看到一瓶水递到面前，瓶盖已经拧开了。他接过来，垂眸慢慢喝着。
“差不多没事儿，是该回去了，不然小利都要报警了，哈哈。”岑修打趣道。
陈书然瞥他一眼，飞快地移开视线，仍有些尴尬。
岑修安慰他：“没事儿，喝高了撒酒疯嘛，谁没有过？我是酒量比你好，可一旦喝醉了，那也是闹笑话。就那张总，他有回跟我们几个发小聚会，喝多了非要脱衣服，还见人就抱着亲，吓得我们满屋子跑。”
“啊？”陈书然惊愕地望向他，问，“那你被他亲到了吗？”
“没，我跑得快，见势不对就说上厕所。”岑修哈哈大笑起来，陈书然忍不住噗的一声跟着笑。
俩人对视着笑了一阵，岑修不轻不重地捏他脸一下。陈书然顿时一怔，笑容有点僵在嘴角，就见岑修神态自若道：“可算把你逗笑了，可别好好儿地跟我出来，哭着回去。小利不得找我拼命？”
“乱讲……”陈书然小声反驳，还在想刚才那一下，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岑修指腹的余温，存在感很明显。
岑修却仿佛完全没放在心上，就像只是拍拍肩膀这样普通的朋友动作一样，低头按了几下手机，笑了声，然后转头看向陈书然：“刚给我发消息，说他说话算数，这几天就会让人过来跟你接洽，早点去把手续办了。”
陈书然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什么……”
“房子啊，真喝迷糊啦？”岑修又笑起来，又伸过手来捏住他脸颊上的肉，开玩笑似的往旁边扯。不疼，就是感觉莫名。陈书然过了两秒才回神，忙拉开他的手。
岑修没说什么，却也没再捏他，只是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自然地说：“先送你回去吧，早点休息，有什么明天醒了再说。”
陈书然缓过神来，后知后觉地问：“张总意思是……真给折扣啊？”
岑修回他：“还有车库和全套家居呢，可别忘了啊。到时候他让人来，如果他们没提，你就主动提，别跟他客气，最后那酒我可是喝了的，饶不了他！连我都整。”
说着，他就准备启动车子，却被陈书然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腕。
“酒驾啊你？”陈书然叫道。
岑修没当回事儿：“这么久了，而且这个点一般还不到查的点……”
“那也不行，”陈书然义正词严，“叫代驾。”
于是俩人就在车上等来了代驾才往回启程。这么一通折腾，到家已经相当晚了……
对于年轻人而言这算什么晚！！！是利源这个老古板觉得晚！！！
陈书然悻悻然在心里呐喊，脸上一副乖巧模样，边说“我先去洗个澡”边往浴室走。其实回来前已经开房间把自己从头到尾里里外外洗了个遍，衣服都换了——那顿酒喝得他一身酒臭。
但还是做贼心虚，宁可再洗一遍。
“你出去不是这身衣服。”利源突然看着他这么说。
陈书然脚步一顿，好在路上已经想好说辞：“哦，我们在那编剧家讨论剧本嘛，叫了个小龙虾外卖，吃完收拾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把汤汁撒我身上了，没办法，就在他家洗了个澡。哎呀不说了，我再洗洗，现在还感觉一身小龙虾味儿呢，你没闻到啊？”
说着，还拉起衣服低头嗅嗅，一副真得不能再真的样子。
嗅完，试探地看向利源，对上了利源平静看着自己的眼睛。他愣了下，不自然地想要移开视线，却知道这就很露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发挥演技。
“干嘛？不信？那你自己闻闻。”边说边把衣服扯到变形地朝利源方向递。
利源坐在沙发上，没起身，只是沉默地看着陈书然。
陈书然咽了口口水，也没再说话，心脏砰砰乱跳。
半晌，利源起身朝他走过来。陈书然更紧张了，不自觉向后退了一小步，贴着墙壁，脑子飞快转动想如何狡辩……
就快到面前时，利源脚下转了个方向，朝厨房走去，一边说：“不是要去洗澡吗，去吧。”
“……你干嘛去？”陈书然问他。
“煮点面吃。”利源停在厨房门口，回头看他，问，“你还吃吗？”
“啊？哦……不吃了……”陈书然呐呐说着，突然意识到，“你没吃晚饭吗？”
利源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陈书然咬了咬唇，想了下，还是先赶紧再去洗一遍澡！
这碗面的制作过程很迟缓，因为利源的心思完全没在上面。他先去拿雪平锅接水，站在水池前发呆一阵才想起开水龙头，然后愣愣地看着水流了一阵，才想起把锅伸过去接，接着就这么看着水从锅里溢出去，依旧流入水池……
好不容易将接了适量水的锅放去灶台上，到拧开火之间又过去了不知多久。
陈书然洗完出来时，利源正在盯着锅子发呆。他吸吸鼻子，走过去探头一看：“糊了？”
“……”
利源没说话，只是被他的声音惊醒，伸手拿了个碗，准备将上面没糊锅底的面条赶到碗里。
“糊了还吃啊？我给你叫个外卖啊。”陈书然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贴着他，一边这么说着。
利源身体微微发僵，握着锅柄和筷子的手有些用力，动作又停滞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最终他只是说：“算了，其实也不饿。”
“这么晚了，不很饿就不吃也好，不然长胖。”陈书然接话道。
利源轻轻应了声，找了个塑料袋将面条倒进去，打算明天去喂隔壁奶奶养的小土狗，正好刚才什么调料都忘放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灶台，洗干净手，提醒道：“好了，去睡觉吧。”
陈书然应景地打个呵欠，把脸埋在他背上蹭了蹭，撒娇道：“早就困了，等你呢。”
利源没再说话，转身往卧室走。陈书然就继续当着小尾巴，抱着他磨磨蹭蹭地跟着走。
利源进了被窝，关了台灯，立刻就被陈书然贴了上来。他的身体又开始微微僵硬。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这段时间他和陈书然似乎恢复了从前的亲昵与爱，可是今晚，他意识到这段时间的融洽似乎只是泡沫幻影。现在这泡沫被戳破了。
他又开始心存排斥，不想被陈书然抱。
甚至……有些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