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然摇头,呜咽道:“你骗……你又骗我……”
“……不是骗你。”利源说。
“就是骗我……”陈书然流着泪,嘀嘀咕咕地又说起从前利源的承诺。
利源沉默听着,手不敢停,继续给他顺气。虽然陈书然说着说着气也说顺了,病也没发了。
“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就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
起初,利源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俩都是男生,陈书然又正处在人生低谷,帮一下,一般都会往同学友爱兄弟义气上想,而不是同性恋。
奈何陈书然是个愣头青,就很突然地直愣愣地逼利源承认喜欢他,还是那种喜欢。
利源一开始还笑着说怎么会想到这了,试图以此回避正面回答,但陈书然根本不吃这套,就追着问。利源没办法,又怕他觉得自己恶心,只能撒谎说没有。
陈书然不信,说他说假话,他肯定一定绝对对自己有意思。
那咄咄逼人的样子,说出去都没人信。
利源被逼得没办法了,只能心一横说是我就是喜欢你,但我没有趁虚而入的意思,如果你觉得恶心,我以后离你远点!
说完,利源心都是凉的,别过头,不敢再看陈书然。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阵,然后陈书然声音里有点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还不承认……好明显的。”
“……”
利源悻悻然地去看陈书然,对上视线,愣了下。陈书然的脸也是红的,不是愤怒,没有生气。
他心里瞬间一动,一个疯狂的不可思议的想法冒了出来……但下一秒就自己掐灭了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了。不可能的……
陈书然推推他:“你说话啊,干嘛不说话?”
这我还能说什么……利源想了又想,嘴巴张了几次都闭了回去,好不容易想到说点什么,奶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俩人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扭头假忙起来。
之后就一直再没说这个事,直到夜里要睡觉了,利源家条件有限,之前俩睡一起的,现在利源不敢浑水摸鱼了,就在陈书然洗澡时主动打了个地铺。
陈书然出来一看,惊讶地问他这是干嘛。
这还用说吗!有时候利源怀疑陈书然是不是故意的……可陈书然的眼神明明就很清澈。那应该一点也不故意!
利源就支支吾吾说没什么,睡一起热,自己睡地上。
“骗人,你就是被我拆穿喜欢我,所以不敢再跟我睡了。”
利源遮遮掩掩的事就这么被陈书然轻描淡写拆穿。利源尴尬得地铺都没法儿睡了,正要说模仿古代大孝子今晚开始就睡奶奶屋里随时伺候老人,陈书然细声细气地说:“不准睡地铺,这是你家,你睡地铺,我睡床,那我不是很霸道吗。”
你今天逼着我承认喜欢你的时候难道不霸道吗……利源没敢说这话。
他更不敢回一句:那你睡地铺我睡床?
就只能继续装哑巴。
陈书然等了等,见他窘迫的样子,更得意了,说:“就继续睡床嘛。”
“……不合适吧。”利源低声说。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陈书然来拉他,“又没事。”
事可大了!利源被他拉着坐到床上,脑子里全是雾水,许久都不敢动。直到陈书然催促他第三次进被窝,看着挺不高兴了,他才木然地进被窝,挺尸似的直挺挺躺着。
陈书然躺在旁边,聊天似的冷不防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呀?”
“……”能别聊这种天吗。
“说啊。”陈书然推推他,“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
“说啊。”陈书然又推推他,“你真喜欢我假喜欢我啊?”
“……”
利源紧紧闭着眼睛装死。
陈书然自顾自说了好一阵,见他害臊不说话,倒没强迫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睡着了。
利源等了好一会儿没动静,才敢睁开眼睛看他。
那晚的月光很亮,利源记得很清楚,没拉窗帘,陈书然静静地睡着,浓密的睫毛被月光在脸上投映出一小片影子。没开灯也能看出他的皮肤很白,嘴唇很红。
安静的夜里,利源听到屋外的蝉在叫,屋内的自己心在砰砰地跳。
后来……后来利源自己过了几天不尴不尬的日子。陈书然相当自在,除了在不厌其烦地问他那几个重复问题“什么时候喜欢的”“为什么喜欢”“真喜欢假喜欢”时明明自己脸也是羞红的之外,其他都挺自在,甚至高兴。
利源都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正常人在落难寄人篱下时,发现收留自己的不咋样的人其实对自己有那意思,应该是警惕为难害怕不知所措吧……咳,没有说陈书然不正常的意思,陈书然只是……只是太单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