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一直持续到婚期前夕,皇上终于下令解除景王禁足。
这段时间的禁足只掀起了小小的波澜,而这场婚事,才是真正的轰动京城。
景王身份尊贵,苏宛如名门闺秀。
就连街头的说书人都称赞道:二人结亲,实乃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李拂衣近日也忙着布置府宅,今日总算大功告成,她看着下人们将一箱箱聘礼抬进王府正院,整个王府都充满了喜庆。
她看着苏宛如的花轿被抬进王府大门,王爷更是亲自迎亲,给足了对方体面。
礼炮噼里啪啦炸响,唢呐吹得欢呼雀跃,李拂衣站在人群里面,看着姜荣一身大红吉服,牵着新娘跨过火盆。他脸上难得眉目舒展,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前些日子的失意都已经烟消云散。
没有人看得出他刚被禁足一个多月。
也没有人看得出,他究竟有几分真心。
李拂衣垂眼,将自己藏在人群里,尽量降低存在感。
喜宴从黄昏一直持续到深夜。
她没有去前院帮忙,也没有回自己屋里,而是坐在王府后花园的假山上,听前院隐隐传来的觥筹交错声,春夜微风湿软,吹得她衣袂簌簌作响。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浮月,我心里只有你。”
“等我登基,许你凤冠霞帔。”
“那些女人不过是棋子,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
姜荣说过的话回荡在耳边。
她信过。
或者说,她逼自己信过。
可现在,他穿着大红吉服,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在满朝文武面前拜堂成亲,而她站在人群里,像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李拂衣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因常年握刀拿剑,已经长满了厚厚的茧子。
此时心中微凉。
其实她早就该想到的。
以她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和他有结果。而他,要的是那九五之尊的宝座,其余的,都只是夺位的铺垫。
王府中有好几个姬妾,她每天看着后宅的那些女人们为了他争风吃醋,相互算计,她不想将来变成她们中的一员,可是……姜荣,她又放不下。
姜荣总是要她忍耐。
可“忍”到什么时候呢?
等他娶完第三个?第五个?还是多到数都数不清的时候?
这场喧闹一直持续到深夜,前院的欢笑声渐渐静了。
她看着主殿里的烛光渐渐熄灭。
李拂衣心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从假山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屋里。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浮现姜荣与新娘琴瑟和鸣,一会儿又浮现自己在江南自由自在地骑马游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们应该已经歇息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猛地坐起来,再也躺不住了。
王府的夜很静,她在院子里四处走走,顺便到处巡逻,查看王府守卫是否有严密。
不知不觉地,她走到了王府东边的偏院,这里离正院远,平时少有人来,是她平时练功的地方。
正要转身回去,忽然有个黑影闪过眼角余光。
不对!
有人夜探王府!
李拂衣身形一闪,隐入假山阴影中,她屏住呼吸,眯眼看向东墙。
一道黑影从墙头翻入,动作利落,落地无声,那人四下张望,确定附近没人,然后猫着腰朝偏殿方向摸去。
李拂衣没有声张。
她躲在暗处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那人显然对王府地形不熟,李拂衣倒也不急,就悄悄跟在后面,看他到底想干嘛。
谁知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人的身手一般,警惕性也一般,不像是来行刺的。
她瞧着这人,这里已经是王府最偏的地方,平时甚少有人,倒是十分适合——约会。
李拂衣也懒得等了,从暗处掠出,悄无声息掏出短匕,抵上对方后颈。
“别动。”她声音冷冷的:“谁派你来的。”
那人身体一僵,刀锋近在咫尺,哪敢反抗,他沉默片刻,颤抖着声音道:“李姑娘,我家主子想见您。”
李拂衣眉头微皱,这人认识她?
冷声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您去了就知道了。”
那人跟她卖关子,不肯直言,李拂衣看着这人直觉没什么恶意,便收回匕首:“带路。”
匕首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随即入鞘。
夜风穿过胡同,吹得她衣角翻飞。
那黑衣人轻功不错,一路带着她翻出王府,又穿过几条暗巷,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
“姑娘请。”他推开门,自己守在门外。
李拂衣瞥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那黑衣人见识过她的身手,哪敢看她,忙低下头。
这院子很小,只有一棵老槐树和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月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一个人坐在石桌旁。
他穿一件雪绒的月白长衫,身形清瘦,肩背挺得笔直,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眉目温和目光深邃,只是脸上略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薄唇微微轻抿,像是习惯了沉默。
四皇子,姜子修。
李拂衣远远见过他几次,他虽是皇子,存在感却极弱,永远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曾听闻四皇子体弱多病,性情忧郁,在朝中无人支持,母亲又出身卑微,他本人才学普通不得皇帝喜欢。
直到此刻,他坐在月光下,李拂衣看着他,反而觉得有些看不透他。
姜子修看着她,目光里透出很奇怪的感觉。
悲伤?怀念?像是某种失而复得,又欣喜的情绪。
李拂衣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怪怪的。
“李姑娘,请。”姜子修示意面前的石凳。
他端起桌上茶壶,亲自替她斟好茶。
李拂衣缓缓上前,观察着他身后四个侍卫,又想起加上门外那几个。
这么几个人,应该不成威胁。
心下放心,便大胆上前坐下,看了眼面前的茶,却没有端起。
“四殿下派人夜闯王府,特意引我前来,所为何事?”
姜子修见她不喝,心知她怕他下毒,于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你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见你一面。”
“见我?有事?”
四皇子和她素不相识,见她干嘛?
李拂衣心下疑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姜子修抬起头,他脸上始终带着病气,月光下更显得面色苍白:“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得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