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越收回匕首,坐到旁边去了。
李拂衣看着明月,之前很多猜测,此时心里都有了个模糊的答案,只是还需要确定一下。
“赵明远是不是你杀的?”
明月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夜市的头呢?是你丢的吗?”
明月不说话了。
李拂衣盯着她看了几息,目光锐利,如同一根根刺眼的针,每一根恨不得扎进明月心里。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勾结医仙,一起干的吧。”
听到医仙这个名字,明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很显然,明月也没有想到,李拂衣已经这么快就猜到了答案。
“看到你这幅神情,我现在完全确定了,街上的人头,赵知府,都是你干的,对不对?”
明月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气得牙痒痒。
“你诈我!”
明月挣扎了一下,绳子绑得太紧,纹丝不动,她怒视着李拂衣,李拂衣面无表情地看回去,两个人像两只对峙的猫,谁都不让谁。
萧清越在旁边问她:“我爹一向清廉,贪官之事绝无可能,你跟我爹到底有什么恩怨?”
“哼!”明月拒绝告知。
“好!与其等你将来刺杀我爹,不如我先下手为强!你到了下面有什么冤仇,尽管找我,与我爹,拂衣都没有关系。”说着他便要动手。
他手中匕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锋利的刀刃必是见血封喉。
萧清越在她眼前晃了晃,并不打算一刀杀了她,他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心知有些事总要问个明白,既然地方不肯说,那就只能逼供了。
他手中的刀缓缓靠近明月的脖子,只轻轻靠近一丝,便渗出了丝丝血痕,他不说话,只是沉着脸,刀剑缓缓往上挪动,到明月眼睛的位置,随着时间的流逝,刀尖一点点靠近眼睛。
李拂衣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心里已经知道他的打算,自然也不会阻挠。
这人要杀他爹,她于情于理都不能阻挡。
“等等!我说!”
明月终于松口了。
李拂衣说:“那就说吧,赵明远是不是你杀的?人头是不是你砍的?医仙跟你什么关系?”
明月沉默了片刻,她脸上表情有些挂不住了,萧清越的刀子还在她脸颊旁边,但凡她稍微动一下,刀子就会直接刺上她的眼睛,她不会死,但肯定会生不如死。
“如果我说了,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那不一定,我们看心情。”李拂衣看了萧清越一眼。
“那不就是了!我说不说你们都不会放过我!”明月撕心呐喊,萧清越这要杀不杀的,搞得她心里有些奔溃。
萧清越这时候却故意一副吊儿郎当样:“如果我满意你的答案,就给你个痛快!不满意的话,我就把你抓回大理寺,让大理寺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到时候什么问题都会清清楚楚,然后……”
萧清越笑了一声,说出来的话却冷厉非常,十分恐怖:“我会让你把大牢里的九十九道刑罚都尝一遍,我保证,那滋味比你下十八层地狱还痛苦。”
李拂衣听完,故意配合他,打了个寒颤:“这么吓人的吗?进去了会不会死?”
“不会,顶多生不如死。”
李拂衣:“听起来好可怕……”
“够了!”明月自然是不想尝一遍那种滋味的:“我说……”
明月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犹豫和不甘心照得一清二楚。
明月是江湖人。
她从小没了爹娘,被山里一个老尼姑收养,在山上长大,老尼姑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做人要正直、要惩恶扬善,十五岁那年,老尼姑死了,明月下山,开始闯荡江湖,机缘巧合下学了一身武功。
她天份不错,外加一腔热血,就开始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日子。
直到前两年,她终于查到了父母死亡的真相,才知道凶手就是镇国公和当今圣上!
那是二十年前,天下大乱,诸侯四起,明月的父母在洛阳自立为王,镇国公随太子出征,也就是当今皇帝,他们为了完成一统天下,攻入城池,明月父母被生擒之后,誓死不愿投降,最终被皇帝下令处死。
太子令镇国公亲自监斩,最终血溅三尺。
所以,得知真相的明月,又回到了洛阳,并与医仙相识,听说洛阳有个知府赵明远,贪得无厌,她便借医仙之手,将人杀害。
“你是怎么杀死赵明远的?不是说他是自尽吗?”李拂衣好奇。
当时仵作可是查了很久,一点也没有发现问题。
“是,那天他见过医仙之后,竟然对医仙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威逼利诱之下,医仙又无可奈何,毕竟民不与官斗,于是我与医仙商量,替她去侍奉赵明远,然后在房里勒死他的。”明月想起那天,那个赵明月看着医仙那恶心的样子,心里一阵反胃。
李拂衣好奇道:“不是说那天晚上他们家没有来过外人吗?”
明月想到这里冷笑道:“那个赵明远,他家里有个母老虎夫人,他又怎么敢堂而皇之往家里带人?于是他让我打扮成身边侍卫的模样混进去,所以他的家人完全不知道我去过他们府上。”
这真是自掘坟墓了……
这个赵明远,完全是自己给自己作死的,真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萧清越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李拂衣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人头呢?夜市上那颗人头,是你砍的吗?”
明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人跟杨小石一样,也干过谋财害命的勾当,他的仇人花重金他的人头,所以我杀了他,把人头丢在夜市便是为了告诉买主。”
“结果把杜曼云吓个半死。”萧清越低声嘟囔。
“谁是杜曼云?”
“一个倒霉姑娘,刚好踩到你丢的人头。”
明月沉默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我不知道会砸到人,我本来想挂在城门口的。”
萧清越无语地看着她。
好了,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了,只剩下镇国公那件过往恩怨。
李拂衣觉得,这事真的无可解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事关天下统一大业,这不是争个孰对孰错就可以化解的,这事只有立场之别,没有对错之分,何况当今皇上,实在算不上昏君……
说起来,萧清越曾经说过,若是有本事在身,想求个一官半职又没什么机会的,可以想个办法跑皇上面前浪一浪,只要他能看到你的价值,无论身份,必得重用。
原本萧清越是太子伴读,太子去世后,他便也沉寂了。
萧清越是在一场比武大赛中胜出,被皇上彻底记住的。
此后挂帅扫平一方叛乱,大获全胜,一时风头无两,彼时他才20岁,后来镇国公上书,觉得他年纪太小,还是多出去历练一下,于是皇上给他一块御赐令牌,放他到处去浪。
“萧清越……你准备怎么处置她?”
李拂衣最终决定,还是把这个问题丢给萧清越比较好。
毕竟事关他的父亲,关乎他忠于的君主。
“先把她关起来,等我爹走了再说。”萧清越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日子。
明天他爹就要到了。
明月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不杀我?”
萧清越仰起头高傲道:“切!我又不是杀人魔。”
“你要把她关在哪儿?牢里?还是家里?”李拂衣看了看她,把人放哪里也是个问题。
萧清越:“先绑在这里吧,反正她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