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只差最后一朵。

她决定再找两分钟，找不到就咬咬牙用卷轴。她把采集高亮重新打开，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屏幕上的采集点图标在树林里星星点点地分布着，都是别的东西——几棵可砍伐的枯木、两丛可采集的野莓、一片低矮的蕨类植物——没有山褐菇的图标。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系统音效。是系统播放的、属于动物NPC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轻轻地在树林里响起来，节奏很慢，越来越近。她转动视角，看见三只羊从树林深处慢慢走了出来。

羊的毛色是浅灰带白，身体肥硕，移动的步幅不大，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它们头顶的状态栏在屏幕上方清晰地显示出来。

【返回牧场。】

它们排成松散的一行，沿着林地边缘的缓坡往下走，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中间那只羊走几步就停下来低头在草丛里嗅一嗅，然后再跟上队伍。蘑菇别跑当时站在原地，视角从羊群身上转到小地图上又转回羊群身上，花了几秒钟做出了决定。

她跟了上去。

羊群走的路很窄，小地图上几乎看不出来，只有走近了才能在地面上辨认出一条被踩实了的土径。土径两边的草被踩得东倒西歪，路面上散落着几团干掉的羊粪，系统把它们的模型渲染得很小，像一粒粒深褐色的圆珠。蘑菇别跑跟在羊群后面，速度保持在刚好不会跟丢的程度，怕走得太近惊到羊群让它们散开，又怕走得太远被树丛挡住视线。

羊群中途停了好几次，在路边的草堆旁边低头吃草，有的站着吃，有的换了个方向继续吃。蘑菇别跑也只好跟着停下，站在几步之外等着，期间她数了好几次背包里的蘑菇数量，确认那十四朵山褐菇都还在。她看着羊群不紧不慢的样子，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奇怪的事——一个接了采集任务的玩家，跟着三只回牧场的羊，在树林里等它们把草吃完。

走了大概五分钟以后，树林果然变稀了。树木之间的间距逐渐拉大，视野慢慢开阔起来。远处能看见一段木桥的轮廓，桥身颜色发暗，桥下有隐约的水光反射。蘑菇别跑认出那是主山道上的木桥——和虎哥故事里那座桥在同一片区域，但具体位置不同，离北山道第三段路标还有一段距离。

"所以你回来了？"材料全卖错了问。

"回来了。"蘑菇别跑说。

“任务呢？”

"失败了。“她把结算截图翻开。回到主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山褐菇的刷新时段已经过了。系统在任务栏里标注了一行"采集时间已结束"的灰色提示。背包里的十四朵山褐菇堆在一起，占了一格半的仓库空间，交不了任务，系统也不允许玩家把过时的采集物再塞进任务提交栏。路边顺手采的那朵灰蘑菇倒是还在，说明栏里很简洁地写着"不可食用”。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看着那朵灰蘑菇的图标，认真地说了一句：“它至少证明你来过。”

蘑菇别跑想了一下，歪着头看了看那朵蘑菇，像是重新评估了它的价值。“也行。”

今天吃什么把一份黑麦三明治放到她面前。面包片烤过，表面有浅浅的焦色痕迹，煎蛋的边缘微微翘起。“免单。”

蘑菇别跑抬头，表情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惊讶。“我这任务失败了。”

“羊群带你回了主路。”

“它们其实没管我。它们只是回自己的牧场，顺便路过了我迷路的地方。”

"你跟上了。"今天吃什么的语气很肯定，不像是客套，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听完故事以后确认下来的事实。

蘑菇别跑端起盘子，低头看了看三明治的切面，又抬头看了看吧台旁边那朵灰蘑菇，脸上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那这算采蘑菇故事，还是迷路故事？”

材料全卖错了在旁边给出了一个命名方案：“采蘑菇失败者被羊群捡回来了。”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补充道："北山安全教育实际案例。"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今天吃什么把这句写进便签里，她觉得这个标签很适合放在虎哥的故事后面。虎哥给路标加了一句说明，蘑菇别跑靠羊群回了主路。一个是认真检查道路的人，一个是被道路本身带回来的人。两件事都很小，也都发生在同一片北山的林地和山道之间。它们互相没有关联，但放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很自然的呼应感。

蘑菇别跑把三明治慢慢吃完。她吃的时候把背包里的十四朵山褐菇展示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关掉，又打开，再看一眼，最后关掉了。她说系统会在一段时间后把这些过时的采集物自动清除，不如留着占格子当纪念。那朵灰蘑菇她就留在了吧台上。

系统允许玩家把部分低价值物品放置在经营店铺的内部空间里，作为一个临时的展示。灰蘑菇的展示模型很小，颜色和吧台台面接近，如果不把视角拉近很容易被忽略。它占用一个很小的格子，视角拉近以后能看到伞盖表面细密的纹理和边缘微微上翘的弧度。说明栏里的字依旧很简洁。

【灰蘑菇】

【不可食用。】

【常见于潮湿林地。】

今天吃什么看了看那朵灰蘑菇，暂时把它摆到了菜单板的旁边。菜单板上的今日故事还在——“今日故事：雨天邮差把信送到缆车站”——灰蘑菇挨着那行字放着，和店里的装修风格不搭，颜色也不协调，可它就这么待在那里了。

材料全卖错了盯着看了一会儿，说：“这个放店里真的不会影响食欲吗？”

蘑菇别跑立刻警觉地挺直了背：“我可以拿走。”

今天吃什么把菜单板稍微往旁边挪开了大约一个手掌宽的距离，让灰蘑菇的位置看起来像是被特意安排过的而非随意搁置的。"先放着。"她说完回到吧台后面，擦了一下台面上几滴水渍。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看了看那朵灰蘑菇的位置，评价道：“失败任务纪念品。”

蘑菇别跑很满意这个说法。“这名字比’不可食用’好听多了。”

门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主城南侧的路灯按照固定的时间亮了起来，光落在门外的石阶上。风从石阶下面吹过来，把门边矮墙上的草叶吹得微微晃动。第七杯内部暖色的灯光填充着每一个角落，壁炉里的火势稳定，吧台上方的装饰灯把灰蘑菇的模型照出了一小片圆润的光亮。第七杯里又多了一朵不能吃的蘑菇。